
认亲宴上,假千金温明珠坐主桌,我在后厨洗碗。
她泼我一身洗碗水,笑着说我命不好。
当晚,陆家来提亲,点名要娶温明珠。
新郎是个瘫子。
她哭闹不嫁,爹娘一拍桌,让我替嫁。
全家都等着看我哭着上轿。
他们只当我是个洗碗的丫头。
我床底那口上锁的木箱,他们从没打开过。
花轿临门,我回头冲温明珠笑:
“姐姐,祝我早日守寡。”
……
哗啦一声,一盆洗碗水从头浇下来。
油花挂在我睫毛上,还带着鱼腥味。
温明珠端着空盆,笑吟吟的站在门口。
“妹妹别怪我,手滑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
“谁让你命不好。”
前厅在唱戏,锣鼓一阵一阵的。
今天是她的认亲三周年宴。
三年前,我被接回温家。
同一天,温夫人当众认温明珠做亲女儿,说养了十五年,比亲的还亲。
于是她坐主桌。
我蹲后厨。
灶上还摞着四十多个碗,厨娘早溜去前头看戏了。
我没吭声,拿袖子擦了把脸,继续洗。
温明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哭,有点没意思。
“哑巴了?”
我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好。
“姐姐裙子沾水了,快回去换吧,前头还等你敬酒。”
她低头一看,骂了句晦气,扭头走了。
裙角确实湿了一大片。
盆是她泼的,水溅回去多少,我可管不着。
夜里,我回了柴房边那间小屋。
关门,插栓,从床底拖出一口木箱。
箱子上了锁,钥匙一直缝在我贴身的里衣里。
开锁,最上头是一沓银票。
八年,替城东城西绣嫁衣、绣屏风、绣寿帐,一针一针攒的。
我数过很多遍,今晚又数了一遍。
这回,够了。
银票底下压着一块乌木旧牌。
牌上刻着三个字:锦绣坊。
这是我娘的东西。
她是温家原配,死在我被抱错那年。
温家人只当这块牌子早就烧没了。
我把牌子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外头忽然热闹起来。
温父回来了,身后跟着个嗓门很大的妇人。
“温老爷大喜!陆家托我来提亲啦!”
是王媒婆。
我站在廊下,听的清清楚楚。
邻县首富陆家,独子陆沉,点名要娶温家嫡女温明珠。
陆沉是个瘫子。
据说脾气还凶,前头打跑过三个丫鬟。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温明珠哭了。
“我不嫁!爹,娘,你们要逼死我吗!”
她摔了一个茶盏。
又摔了一个。
温夫人心疼的搂住她,眼睛往门外一扫,扫到了我。
“温念,你过来。”
我过去了。
“陆家要的是温家女儿,你也是。”
温夫人说道。
“你替明珠嫁。”
温父没吭声,低头喝茶,算是默认。
王媒婆眼珠子转了转,挺识趣的。
“都是温家千金,陆家不挑。”
温明珠也不哭了,红着眼看我,嘴角压都压不住。
替嫁这种戏码,我在茶楼话本里听过不下十回。
话本里的姑娘,一般是哭着上轿的。
我抬起头,笑了。
“好啊,我嫁。”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
“但嫁妆我自己带。”
“以后温家的门,我不进了。”
温夫人先回过神,嗤了一声。
“你能带什么?几件破衣裳?”
温明珠捂着嘴笑。
“妹妹别嘴硬,嫁个瘫子,有你哭的时候。”
温父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随她吧,省事。”
省事。十五年没找我,三年没正眼看我。
最后就给了我这两个字。
挺好,省的我再费口舌。
三天后,花轿临门。
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送嫁的人。
陆家的轿夫等在门口,一脸不耐烦。
我抱着那口木箱,一个人走出温家大门。
温明珠站在台阶上,穿着新做的裙子,特意来看我笑话。
“妹妹一路走好。”
我脚步停了停。
回头,冲她笑。
“姐姐,祝我早日守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