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程呦,合租五年,群里公认最好说话的那个。
小岛名额只有两个,我们一共五个人。
抽签前夜,她们背着我开了个会。
会议草稿纸上,我的名字被红笔圈住。
旁边写着两个字:稳了。
我没哭也没闹,笑着签了字。
三天后,我的讣告登上了小城本地号。
她们慌着算押金,互相甩锅,互相撕咬。
没人知道,我就站在灵堂门口。
……
早上六点十分,我推开合租公寓的门。
手里那份关东煮已经凉透了,萝卜软的提不起来。
客厅的灯是亮的。
我刚换完一只鞋,灯“啪”的一声灭了。
紧接着是一阵乱响。
拖鞋蹭地板,沙发垫被人踢歪,卧室门一扇接一扇的关上。
砰,砰,砰。
最后一扇门慢了半拍,轻轻合上。
那是许晚晚的房间。
我站在玄关,没开灯。
五年了,她们熬夜追剧从来不关灯。
今天倒是关的挺齐。
我把关东煮放上茶几,手机亮了一下。
群消息,凌晨两点发的,我在上班没看。
唐棠:“小岛七日团的规则改一下哈,抽签取消,自愿让出的明年优先。”
米粒:“同意。”
岑岑:“同意+1。”
下面就没了,没人@我。
小岛七日团,三年一次,两个名额。
我们五个人。
去年我说过,想去看一次那边的海。
我拿着手机,在沙发边坐下。
屁股底下硌了一下,是一张纸。
压在沙发垫缝里,没收干净。
A4纸,对折过,折痕还很新。
我把它打开。
最上面是唐棠的字,她写字喜欢往右上斜。
“名额:2。人:5。”
下面是五个名字,竖着排。
唐棠、岑岑、米粒、许晚晚、程呦。
我的名字在最后,挨着纸边。
旁边是米粒那手圆滚滚的字:
“让程呦退吧,她最好说话。”
唐棠在下面画了个勾,写了一个“定”。
岑岑跟了个“+1”,还画了个笑脸。
许晚晚那一栏是空的,一个字都没写。
然后,有人用红笔把“程呦”圈了起来。
圈的很用力,纸都划破了一点。
旁边写着两个字:稳了。
我看了很久。
看到楼下早点铺哗啦啦的拉开卷帘门。
其实她们直接问我,我大概率也会让。
从小到大,我让过很多次。
让过座位,让过奖学金,让过那间朝南的房间。
她们都知道。
所以连问都懒得问。
我把草稿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
对齐,压平,放进外套口袋。
关东煮我没吃,倒进了垃圾桶。
次卧里有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又马上停住了。
装睡这件事,她们演的不太好。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团购页面。
小岛七日团,订单状态:五人待出行。
页面最下面,有个灰色的小按钮。
人数变更申请。
我点进去,变更类型选了五人改四人。
申请理由,必填。
光标在框里一闪一闪。
我想了想,打了六个字。
一人临时去世。
我点了提交。
页面转了两圈,弹出一行字:
申请已受理,客服将在三个工作日内联系您。
三个工作日,够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躺下。
窗帘没拉严,一条光落在外套口袋上。
隔壁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米粒问:“她看见没啊?”
唐棠冷笑一声:“看见又怎么样,她又不会闹。”
岑岑跟着笑了。
许晚晚还是没出声。
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小群。
群名还是去年我起的,叫“一窝五只”。
输入框里,我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这一句。
“我退。名额的事,谢谢你们替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