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信全倒在炕上。

一共二十六封。

有的只剩一角,有的烧得卷了边。

邮票都是美国的,日期从1989年开始。

我一封封摊开。

先把没烧完的拼起来。

第一封只剩半张纸。

“姐,我到俄亥俄了,这边很冷。”

“档案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我问了导师,他说没关系,毕业证可以改。”

“但我不想改。”

后面烧没了。

第二封更碎。

“姐,你过得好吗?”

“妈说你在广州开了档口,我想给你寄钱,但我现在还在还助学贷款。”

“等我博士毕业,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国。”

我手开始抖。

翻到第七封,信纸烧掉了一半,只剩右下角。

“姐,我要把这个名字还给你。”

“所以我拼命读,读完博士,我就回国。”

“当着全家的面告诉你,公派出去的是你,穿博士袍的应该是你。”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很白。

“别看了,那些信都是假的。”

我没理她。

继续翻。

第十三封信纸边缘有一行小字。

是我妈的字。

“女儿出息了会飞走,儿子没出息会回来。”

“飞走的抓不住,回来的才是我的。”

我握着那张纸,站起来。

走到我妈面前。

“这是你写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把信举起来。

“你烧信,是因为这个?”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那是,那是怕你看了心软。”

“耽误你自己挣钱。”

我笑了。

很冷的那种笑。

“你怕我看了心软,所以烧了二十六封信。”

“烧了十年。”

她脸色更白了。

“晚晚,妈也是为你好。”

我摇摇头。

“不是为我好。”

“你只是怕我飞走。”

我把信一封封装进帆布包。

转身往外走。

她在后面喊。

“你去哪?”

我没回头。

“回广州。”

“我不该回来。”

我走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王婶家的灯亮着。

我准备去借她家电话,叫陈志远来接我。

我爸突然从里屋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走到我面前,塞进我包里。

“剩下没烧完的,我藏了十年。”

他看了我一眼。

声音很低。

“你弟,不在美国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转身回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握着那个信封。

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