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五年,我替江枕月改了五年的稿。
她站上讲台,学生喊她“文学院的神”。
我系着围裙,在楼下给她送汤。
她当众笑着说:“家里那口子,我惯着他。”
满场哄笑,我成了吃软饭的。
那晚,我在她的演讲稿里看见了我婚前写的字。
一字没改,署名江枕月。
我只改了两个错别字,她全删了。
她不记得了,那段字底下,原本压着“晚舟”两个字。
……
三月初五,我烧到三十七度八。
排骨汤是早上六点下锅的。
江枕月胃不好,汤要炖足四个钟头,撇三遍油。
盐只放半勺,她说咸了伤嗓子。
今天下午她有例会,要讲两个钟头。
我裹了件旧羽绒服,抱着保温桶出门。
地铁上有人看我,我才发现围裙忘了解。
算了,反正也没人认得我。
大学楼下围着一圈学生。
江枕月站在中间,米色风衣,头发挽的很低。
有人举着她的书要签名。
有个女生喊的很大声:
“江老师,你就是文学院的神!”
她笑了笑,没否认。
我在人堆外头站了七八分钟。
保温桶贴着胸口,烫的我一身汗。
等她看见我,汤已经从七十度降到六十度出头了。
她接过去,掀开盖子闻了一下。
学生们起哄:
“老师,这是谁给你做的呀?”
江枕月看了我一眼,声音很温柔。
“家里那口子做的。”
“我惯着他。”
一圈人都笑了。
后排有个男生小声嘀咕:
“原来江教授家里养了个吃软饭的。”
声音不大,我听见了。
江枕月应该也听见了。
她把盖子拧上,转身上楼,没跟我说话。
晚上她还没回来。
我照常去书房,整理她下周的演讲稿。
这活我干了五年。
标点、引文出处、她讲着顺不顺口,我都要过一遍。
翻到第七页,我的手停了。
“人这一生,总要有一盏灯,是替别人点的。”
后面还有三百来字。
我认得这段话。
这是我二十六岁写的,发在一本早就停刊的杂志上。
那时候,我还用另一个名字。
一个字都没改。
页脚印着:江枕月。
我坐在那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台灯有点晃眼,我关掉一半。
脑子里来回就一句话。
这是我写的。
这是我写的。
最后我拿起红笔。
她抄的时候打错了两个字,“既使”,“磋砣”。
我改成“即使”和“蹉跎”。
旁边批了一行小字:改了两处,你看看。
十一点半,门响了。
江枕月换了鞋,直接进书房。
她翻了两页,看见红笔印子,皱了下眉。
然后她打开电脑,把我改的地方一个一个撤回去。
连那行批注一起删了。
“你懂什么。”
“别添乱。”
她说完去洗澡,出来吹干头发,关灯睡下。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我没回卧室。
书房的灯我也没开,就坐在椅子上。
桌角放着她下一场讲座的通知。
往常这个时候,提纲我已经列好三版了。
今天我一个字都没写。
就那么坐着。
胸口还是烫的,烧一直没退。
卧室门没关严。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屏幕忽然亮了。
我看了一眼。
备注是“一苇”。
“稿子今晚必须通宵改完,姐夫还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