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响的时候我直接坐了起来。
头还晕着。
昨晚那点烧没退干净,但今天是江母生日,菜得我来做。
江枕月昨晚十一点才回来,进门就说累,洗完澡倒头就睡。
我没叫她。
厨房的灯亮着,冰箱里昨天备好的食材摆了一层。
八宝鸭、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还有江母爱吃的腌笃鲜。
这几道菜我做过不下二十次,闭着眼都能做。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刀工总是差一点。
切姜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我停下来,看着案板上那堆粗细不一的姜丝,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五年了。
我连姜丝都能切成这样。
上午十点半,江母到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挑。
“这个鸭子怎么这么油?”
“排骨颜色深了,是不是糖放多了?”
我端着盘子站在餐桌边上,一句一句应着。
“我再调一下。”
“糖我放的不多,可能是火候大了点。”
她摆摆手。
“算了算了,能吃就行。”
语气像是在施舍。
江枕月从书房出来,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
她走到江母身边坐下,笑着说今天不谈工作。
江母拉着她的手,满脸都是笑。
“我们家枕月,今年可是真给我长脸了。”
亲戚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
都是江家这边的。
我去厨房端菜,听见客厅里江母的声音越来越响。
“评上教授了,三十三岁啊,学校里最年轻的。”
“书也出了,畅销榜前十,我看见书店橱窗里摆着呢。”
“这是我们江家祖坟冒烟。”
一圈人都在夸。
我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江母正好看见我。
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疏楼也在啊。”
一个远房姨妈笑着问。
“疏楼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江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呀,家里蹲。”
“枕月养着他,也算我们家有福气,养得起。”
她说的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汤。
没人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江枕月看了我一眼,笑着打圆场。
“妈,你别这么说,疏楼在家帮我整理资料,也挺辛苦的。”
她这么一说,气氛才缓过来。
我把汤放下,转身回厨房。
关上门的时候,听见外面又笑起来了。
厨房的窗开着一条缝。
我站在水池边洗碗,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江母的声音很近,像是站在门口。
“枕月,你那个稿子的事,处理干净了吧?”
江枕月的声音低了一点。
“妈,你放心。”
“那些底稿我早处理了,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
水哗哗地流着,烫的我手指发红。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原地,脑子有点空。
她说的是什么稿子。
是我的吗。
还是我听错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多想。
可能是她随口说的,或者是我理解错了。
她不会那么做的。
我们结婚五年了。
五年。
我回到客厅的时候,江母已经开始切蛋糕了。
那是我提前一周订的,八寸,江母爱吃的栗子口味。
蛋糕店老板还特地给我打了折,说难得看见这么细心的女婿。
江母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这个太油腻了,我吃不惯。”
她把蛋糕推到一边,转头看向桌角。
那里放着一盒水果,包装很精致,上面还系着丝带。
“这个不错,谁送的?”
程一苇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说是他买的。
江母连连夸赞。
“还是一苇会挑东西,这才叫用心。”
她拆开盒子,切了一块哈密瓜递给江枕月。
我站在桌边,看着那个被推开的蛋糕。
上面的奶油已经化了一点,字迹有点模糊。
满桌子菜,都是我从凌晨四点开始做的。
可我连一双属于这个家的筷子都没有。
饭局散的很快。
江母走的时候,让程一苇开车送她。
江枕月站在门口送客,笑的很温柔。
我收拾桌子,把那些剩菜一盘一盘端进厨房。
蛋糕还在桌角,没人动过。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回家的路上,江枕月开着车。
车里放着她喜欢听的古典乐,音量不大。
她忽然开口。
“下周我有个读者见面会。”
“你就别来了。”
我转头看她,她眼睛盯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你站在台下,我分心。”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疏楼,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好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