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外。
手机还在震,是老周又发来消息。
我没看。
书房里的声音很清楚。
程一苇坐在那儿,手机摆在桌上,扫描仪的光一页一页扫过那些稿纸。
那是我婚前写的手稿。
《春潮》的初稿,还有几篇没发表的短篇。
字迹是我的,连修改的痕迹都还在。
程一苇扫完最后一页,把手机放下。
“先生的原稿都在这儿了。”
他声音不大,像在汇报工作。
“以后新书我照这个文风仿,谁也看不出。”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江枕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很平静。
“他不会闹的。”
她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敢大声说。”
“当年在台上拿新人奖都紧张得念错自己名字的男人,你以为他敢认‘晚舟’?”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个奖是七年前。
我第一次站在那么多人面前,紧张到手心全是汗。
念感谢词的时候,把自己名字说成了“沈楼疏”。
台下笑了一片。
当时她坐在第三排,笑得最温柔。
散场后她过来和我搭讪,说她最喜欢的作家就是晚舟。
说这辈子能见一面,死而无憾。
我当时以为那是缘分。
现在想想。
她早知道。
她不是嫁给了爱。
她是故意娶走了原稿,娶走了证明。
娶走了我。
书房里又传来声音。
程一苇在问下一本书的方向。
江枕月说等等,她要再想想。
我转身回客厅,腿有点软。
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发呆。
手机又震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老周发来的。
“疏楼,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我没回。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书房透出一点光。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些菜。
我拿出来,摆在案板上。
切菜的时候,手很稳。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刀工特别好。
姜丝切得又细又匀,像是终于找回了手感。
做了四个菜,都是江枕月爱吃的。
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腌笃鲜,还有一道白灼虾。
做完之后,我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
最后把它们一盘一盘端到餐桌上。
摆得很整齐。
然后回厨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放进了一个纸箱。
箱子是之前买东西剩下的,一直放在储物间。
我把它拖出来,放在厨房门口。
又回到客厅,从书架上拿下那本《春潮》。
翻到扉页。
“献给我的先生,愿他一生平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
这次我接了。
“周哥。”
老周的声音有点急。
“疏楼,你在哪儿?我刚想起来一件事,你婚前那些手稿,还在吗?”
我看了眼书房。
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还亮着。
“在。”
“那就好。”
老周松了口气。
“你先把它们收好,别让任何人碰。那是你唯一的证据。”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疏楼,你还好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脸。
瘦削、疲惫、眼窝深陷。
我忽然笑了。
“周哥。”
“嗯?”
“我要拿回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