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出血是在凌晨发作的。
我趴在马桶边吐了一地,全是血。
江枕月还在睡,我没叫她。
自己打了120,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等。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房间的灯还是黑的。
急诊室的灯很亮,医生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
我说有,但她在开会。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输液、抽血、做胃镜,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早上七点。
我躺在病床上,给江枕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怎么了?”
她声音有点哑,应该是刚醒。
“我胃出血,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严重吗?”
“还好,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哦。”
她顿了一下。
“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晚点过去看你。”
然后就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一共四张床,其他三张都住满了。
隔壁床是个老太太,女儿天天来陪,带饭、削水果、陪她聊天。
老太太看我一个人躺着,有时候会问一句。
“小伙子,你家里人呢?”
我笑着说她忙,工作重要。
老太太点点头,也不再问。
第三天晚上,江枕月来了。
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个果篮。
在病床边站了十分钟,问我好点没,医生怎么说。
我一一回答。
她看了眼时间。
“我还有个饭局,先走了。”
然后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老太太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第五天,老周来了。
他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他老婆炖的粥。
“听说你住院了,怎么不早说。”
我接过保温桶,笑了笑。
“小毛病,不碍事。”
老周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
“这是你老婆新出的吧,我在书店看见的。”
我接过来,封面印着江枕月的名字。
《春潮》。
老周指着书脊。
“我翻了几页,第三章那段,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看着我。
“那是你婚前写给我看的开头,一个字没动。”
我握着书的手紧了紧。
老周叹了口气。
“疏楼,你不能这么下去。”
“那些稿子都是你的心血,你得站出来。”
我摆摆手。
“别闹,夫妻之间,算不清的。”
老周还想说什么,我打断了他。
“周哥,我累了,想休息会儿。”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站起来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翻开那本书,一页一页往后看。
看到扉页的时候,手停住了。
上面写着一行字。
“献给我的先生,愿他一生平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不是祝福。
是封口。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
我自己拖着输液袋走到护士站,办完手续,一个人出了医院。
路过旧书店的时候,玻璃橱窗里映出一个人影。
瘦削、驼背、眼窝深陷。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人。
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是我。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推开门,屋子里没开灯。
客厅很安静,只有书房透出一点光。
我走过去,门没关严。
透过门缝,我看见程一苇坐在书桌前。
他面前摊着一沓稿纸。
那是我婚前写的手稿。
他正拿着手机,一页一页扫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