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沈知白,太虚宗剑法第一。
脑子也是第一,倒着数的那种。
下山送剑那晚,我跟一个陌生男人过了一夜。
三个月后,我晕在演武场,诊出怀了剑胎。
宗门要剖我取剑骨,大师兄当众折了我的剑。
我连夜跑路,顺手摸走了宗主的镇宗断剑。
那男人追上来,说要护我。
我问他,护我,还是护我肚子里的剑?
他没答。
后来我才明白,那一夜的雨,他等了三年。
……
七把刀,围着一个人砍。
我蹲在山神像后头,看的忘了眨眼。
先说清楚,我不是来看热闹的。
我是来躲雨的。
师门派我下山,把新铸的“听雪”送去镇上剑铺。
走到半山,暴雨砸下来,我就钻进了这座破庙。
然后撞上这一出。
被围的是个男人,浑身是血,衣服看不出本色。
可他的剑太快了。
我只看见残影,一道,两道,剑又回了鞘。
这是活人能使出来的?
我越看越上头,干脆挪到供桌边,蹲着“观摩学习”。
脑子里一遍遍过他刚才那一式。
起手偏三寸,收势反挑,破绽原来在这儿……
“还有个同伙!”
有人吼了一嗓子。
一刀冲我脑门劈下来。
我还蹲着,手比脑子快,拔出自己那把旧剑,往前一送。
砰。
那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扇庙门。
我低头看看剑,又看看手。
“咦,这一式我就会了?”
庙里静了一下。
剩下六个赏金客对视一眼,跑的比兔子还快。
这波属实白给。
那男人靠着柱子,看了我一眼。
雨水顺着他眉骨往下淌。
说实话,挺好看的。
比宗主挂在大殿里的画像好看多了。
他嘴唇动了动,人一歪,栽进我怀里。
我手忙脚乱的撕了衣摆给他包扎。
包到最后,他半边身子成了个粽子。
胳膊都抬不起来。
半夜他醒过来一次,低头看看自己,笑了。
“你师父没教过你包扎?”
“没有,只教剑。”
“剑是谁教的?”
“也没人教,看两眼就会了。”
他不说话了,盯着我看了很久。
雨下了一整夜。
火堆灭了两回,都是他重新点的。
后来他跟我讲剑,讲着讲着,声音就近了。
再后来……
反正那晚的剑理,我记的很清楚。
第二天醒来,火堆冷了。
人没了。
我的外袍底下压着一块令牌,巴掌大,玄铁打的。
正面刻着半轮月亮,背面一个字没有。
掂了掂,挺沉。
扔了可惜。
正好我那把旧剑的鞘上缺个穗子,光秃秃的,早就嫌它难看。
我从包袱里翻出一截红绳。
下山前师妹塞的,说是求姻缘用。
先从令牌顶上的小孔穿过去,对折,打个死结。
再把红绳分成四股,一股压一股,编出十二道菱格花。
编到尾巴,剩一截绳头,拿火折子燎了燎,趁热捏扁。
最后系在剑鞘的铜环上,绕两圈,再打个双结。
扯了扯,挺牢。
令牌垂下来,刚好到膝盖,走一步晃一下。
好看。
我很满意。
剑铺老板接听雪的时候,多看了那剑穗两眼,一句话没说。
回宗复命,管事正端着茶。
“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我想了想,决定诚实。
“救了个很好看的男人。”
管事的茶停在嘴边。
“他还教了我一夜剑理。”
噗。
一口茶全喷在账本上。
管事呛的满脸通红,手指头抖着,指了指身后的墙。
墙上贴着一排悬赏令。
最中间那张,画的就是他。
底下一行朱砂字:三万两,生死不论。
我凑过去瞅了瞅,认真点评道:
“画的不如本人好看。”
管事没理我。
他的眼睛钉在我腰上,钉在那块晃来晃去的剑穗上。
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沈知白。”
他的声音在抖。
“那块令牌……是拜月教的少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