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藏我藏了七天。
第八天一早,她端着药进来。
看见我正在磨墨。
“你要干什么?”
我抬头。
“写信。”
“写给谁?”
“孩子他爹。”
阿蘅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你疯了?”
我认真想了想。
“按江湖规矩,拿了人家的东西,得登门知会。”
“令牌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
我顿了顿。
“连本带人,一并还他。”
阿蘅盯着我看了半天。
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信写的很简单。
我按悬赏令上的接头暗语,给拜月教递了拜帖。
就一句话。
“你落了东西在我这,连本带人,一并还你。”
阿蘅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拜月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魔教。”
“那你还敢去?”
我摸了摸肚子。
“他救过我,我也救过他。”
“账得算清楚。”
阿蘅没再说什么,帮我把信送了出去。
我在柴房里等消息。
等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阿蘅忽然推门进来。
脸色很白。
“快走。”
我愣了。
“怎么了?”
“太虚宗的人来了,十二个执剑,带队的是裴远舟。”
她塞给我一个包袱。
“往北走,别回头。”
我抱着包袱站起来。
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婆婆,谢谢你。”
阿蘅摆摆手。
“快滚。”
我翻墙出去,一路往北跑。
跑了半个时辰,到了荒山上。
山里有座破庙,我躲了进去。
庙里没人,只有一尊断了头的神像。
我靠着墙坐下,喘的厉害。
胸口那股跳动又开始了。
比上次更疼。
我捂住胸口,冷汗直冒。
“别闹,爹爹在逃命。”
说完自己笑了。
这孩子脾气真大。
我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就着山泉水啃了两口。
吃完摸着肚子,小声说话。
“外面有十二个坏人要抢你。”
“爹爹打不过。”
我想了想。
“爹爹准备跑。”
话音刚落。
庙外传来动静。
火把的光透过破窗照进来。
很亮。
然后全灭了。
黑暗里有脚步声,很轻。
一步,两步。
停在庙门口。
我抱紧了怀里的断剑。
手心全是汗。
门被推开。
月光下走进来一个人。
很高,很瘦。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嗓音冷得像那年山神庙外的雨。
“十二个,我数过了。”
他走近两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
是那个很好看的人。
“你的令牌呢?”
我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令牌。
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
“跟我走。”
我没动。
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来接我的?”
他点头。
“还是来杀我的?”
他沉默了。
半晌才说。
“接你。”
我站起来,抱着断剑跟在他后面。
走到门口,我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
他脚步顿了顿。
“顾九霄。”
我点点头。
记住了。
出庙的时候,我看见地上躺着十二个人。
火把散了一地。
血流的很远。
裴远舟趴在最外面,还活着。
他抬头看见顾九霄,眼里全是恐惧。
“拜月教少主。”
顾九霄没理他。
拉着我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看了裴远舟一眼。
“回去告诉玄诚。”
“剑胎在我手里。”
裴远舟脸色惨白。
顾九霄转身,牵着我的手继续走。
我低头看了看被牵着的手。
有点热。
山路很陡,我走的很慢。
顾九霄也放慢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我忽然问。
“你为什么救我?”
他没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因为你救过我吗?”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三年前,雪夜。”
“你把我拖进山洞,救了我。”
我愣住了。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我救过你?”
他点头。
“剑冢山门外。”
我脑子嗡了一下。
剑冢。
那个烧了一夜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六岁,抱着断剑逃出来。
雪地里躺着一个人,快冻死了。
我把他拖进山洞,脱了外衣盖在他身上。
第二天一早,他不见了。
只留下一块令牌。
我低头看着顾九霄。
“所以你一直在找我?”
他点头。
“找了三年。”
我想了想。
“那你找到我了。”
“现在怎么办?”
顾九霄沉默了。
很久才说。
“留在我身边。”
我摇摇头。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我抱紧了怀里的断剑。
“是为了剑胎吗?”
他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阿蘅婆婆说,剑胎的骨剑,能让人一步登天。”
我抬头看着他。
“你也想要吗?”
顾九霄盯着我。
眼神很复杂。
半晌,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不想。”
我不信。
但也没再问。
跟着他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有匹马在等着。
顾九霄扶我上马,自己坐在后面。
马跑的很快。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没有。”
“那为什么有血味?”
顾九霄没说话。
我也没再问。
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梦里又是火。
这次烧的是太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