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封后半个月后,宫里开始传闲话。

说先皇后的灵停在偏殿,半夜有动静。

我听青梧说起这事的时候,正在批阅各宫的月例清单。

“什么动静?”

我问。

青梧顿了顿。

“有人说,听见棺材里有声音。”

我手一抖,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红印。

“谁传的?”

“内务府的小太监。”

青梧压低声音。

“说是半夜送香烛过去,听见棺材板在响。”

我放下笔。

这话传得太巧。

封后礼那天,钦天监说姐姐十年前算过一模一样的卦。

现在又传出先皇后诈尸的说法。

太后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当天下午,太皇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

“皇后以妹代姊,理应亲送灵安。”

青梧跪在殿外传旨,脸色发白。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送灵安是皇家规矩,新皇后要去先皇后灵前守夜一宿。

但现在宫里都在传先皇后诈尸,我这一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娘娘?”

青梧抬起头。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太皇太后,臣妾遵旨。”

夜里,我去找林绵绵。

窗纸上的小洞亮了很久。

林绵绵蹲在墙外,手里的铜钱摆了一地。

“别去。”

她写。

“卦象显示,去了必废。”

我咬着笔杆。

“不去呢?”

林绵绵停了很久,又摆了一卦。

铜钱落地,她脸色更白了。

“不去也废。”

我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太后这局,根本没给我活路。

“那就去。”

我写。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看看姐姐到底在哪儿。”

林绵绵盯着我,半晌没动。

她又摆了一卦,这次铜钱滚出很远。

她爬过去捡,手都在抖。

“灵堂里没有鬼。”

她写。

“只有活人,和不想让人看见的活人。”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活人?

姐姐还活着?

林绵绵捂着头蹲下去,肩膀在抖。

我赶紧写:“你怎么了?”

她没回,过了很久才站起来。

“我忘了一件事。”

她写。

“但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心里一沉。

她又折损记忆了。

送灵那天,我换上素服。

柳氏亲自来送我,笑得温顺。

“娘娘保重。”

我没理她,直接出了门。

偏殿在宫墙最西边,走过去要半个时辰。

青梧跟在我身后,一路上没说话。

偏殿门口站着两个守灵的太监,见我来了赶紧跪下。

“娘娘。”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殿里只点了一盏长明灯,在棺材前头。

烛火跳了跳,影子晃到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人。

我走到棺前,跪下来。

按规矩,我得诵一夜经。

经文刚念到第三段,烛火全灭了。

殿里一片漆黑。

我攥着手里的簪子,汗都下来了。

“青梧?”

我叫了一声。

没人应。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贴着墙根走。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门推不开。

从外头锁死了。

我转过身,看向那口棺材。

长明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火光照在棺盖上,木纹像一张扭曲的脸。

我听见指甲刮木头的声音。

很轻,一下,两下。

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我后背全是冷汗,手里的簪子差点掉下去。

那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里头挠。

我咬着牙,走到棺材前。

“姐姐?”

我说。

声音停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棺盖。

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

脸我认得,是姐姐的脸。

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盯着那张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俯下身,耳朵贴近她的唇。

“快跑。”

两个字,无声地吐出来。

我猛地后退一步,簪子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墙外。

林绵绵蹲在巷子里,捂着头。

她刚给自己算了一卦。

铜钱落地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棺中人不是姐姐。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