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礼定在三天后。
我这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柳氏住在西配殿,每天笑得温顺,端茶送水勤快得很。
但她送来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没敢碰。
那张纸条我藏在枕头底下,每晚翻出来看。
姐姐的字,错不了。
可她要是没死,现在人在哪儿?
我越想越乱,只能去找林绵绵。
窗纸上的小洞,她已经两天没亮灯了。
我心里发慌,趴在窗边等到半夜。
巷子里终于有动静。
林绵绵蹲在墙根,冲我比了个手势。
她换了身宫女的衣裳,脸上还有淤青。
我赶紧写了张纸条,用晾衣杆递过去。
“你怎么进来的?”
她回我:“替内务府算了漕船到货日,换了个腰牌。”
我又写:“封后礼怎么办?钦天监要换人。”
林绵绵顿了顿,摸出铜钱。
她蹲在地上起卦,铜钱落地的声音很轻。
卦成后,她脸色发白。
“封后那天,天有异象。”
她写。
“异象应在你身上,你顶住,我顶不住。”
我看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
“什么异象?”
林绵绵没回,把纸条揉了扔进墙角。
她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封后当日,满殿文武。
我跪在殿中,头顶凤冠重得像块石头。
萧珩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礼部尚书刚念完祭文,钦天监正使就站了出来。
“陛下。”
他跪下磕头。
“臣观天象,新皇后八字与凤座相冲,恐于国运不利。”
满殿哗然。
我跪在那儿,背后全是冷汗。
原著里这场戏是太后让钦天监唱双簧,目的是把柳氏扶上位。
但林绵绵说天有异象,我现在只能赌她算的准。
“臣请陛下另择德容兼备者,改日封后。”
钦天监正使又道。
他这话说得明白,德容兼备指的就是柳氏。
萧珩还没开口,我先抬起头。
“钦天监正使。”
我说。
“天象示警,警的是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钦天监正使愣了一下。
“自然是警告冲撞凤座之人。”
我没接话,只抬头看向殿顶。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暗了下来。
有人惊呼:“日食!”
我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天上,太阳被一片黑影咬住了一角。
白日天狗食日。
满殿文武全都跪了下来。
我转过身,看着钦天监正使。
“天象示警,警的是冲撞凤座之人,不是凤座本身。”
我说。
“你说我与凤座相冲,那这天狗食日,应的是谁?”
钦天监正使脸色煞白。
他跪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
萧珩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伸手,替我扶正了凤冠。
“皇后受惊了。”
他说。
然后转头看向钦天监正使。
“还跪着做什么?”
钦天监正使磕头。
“臣,臣有罪。”
他说着,突然又抬起头。
“此卦,臣十年前算过一模一样的。”
满殿安静下来。
“算卦的人,是先皇后。”
他说。
我心跳停了一拍。
萧珩眯起眼睛。
“先皇后?”
钦天监正使点头。
“先皇后十年前曾命臣算过一卦,卦象与今日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
“当时先皇后问的是,她这辈子,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宫。”
满殿哗然。
我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十年前,姐姐还没嫁进宫。
她怎么会算这种卦?
萧珩沉默了很久。
“退朝。”
他说。
夜里,我回到坤宁宫。
柳氏没来送点心,西配殿的灯也灭了。
我坐在床边,想起钦天监正使那句话。
姐姐十年前就算过这卦。
那张纸条说姐姐没死。
我越想越乱,只能去找林绵绵。
窗纸上的小洞亮了。
林绵绵蹲在墙外,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纸。
“我翻了钦天监的旧档。”
她写。
“十年前那卦的卦纸,背面画着一个平安结。”
我心跳加速。
平安结是姐姐的记号。
她闺中写字画画,都会在角落画个小小的平安结。
“所以姐姐真的还活着?”
我写。
林绵绵顿了顿,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写。
“但这卦是她亲手算的,错不了。”
我攥着笔,手都在抖。
如果姐姐还活着,那她现在在哪儿?
如果她没死,我这个替身,到底替的是谁?
窗外,林绵绵突然捂住了嘴。
她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跑了。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钦天监的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