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五点,天色就黑了。

沈聿白开会还没回,我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刷手机。

突然一声巨响。

停电了。

紧接着,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

我没太在意,掏出手机电筒照了照。外面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程阿姨进来时穿着雨衣,鞋子都湿透了。

“街道积水了,下水道堵了。”

她边说边往楼下走,“我得去看看。小姐你别出门。”

我点了点头。

电话响了。是沈聿白。

“路上堵得厉害,雨太大了,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了大半。

“没事,你慢慢开。”

我挂了电话。

客厅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闪过一下白光。我无聊地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雨势。

刚把手放在窗框上,脚下一滑。

我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倒了下去。

有人从身后扶住了我。

“小心!”

是沈聿白。

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只手按在窗框上,稳住了我们两个人。

我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

他没松开我,“雨太滑,被你吓到了?”

我摇了摇头。

他的手很温暖,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能让我的肌肉放松。我靠在他身上,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恢复了正常。

“停电了。”

我指向黑漆漆的客厅。

“我知道。”

他从身后抱着我,下巴贴在我的头顶,“别怕,我在。”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树倒了。”

沈聿白说。

我能感觉到他抱紧了我。

我们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外面的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样站着累吗?”

他问。

“还好。”

我说。

他牵着我往沙发走。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就像在带一个看不见路的人。我紧紧跟在他身后,怕一不小心又摔倒了。

坐下后,他把我搂进怀里。

“睡会儿?”

“嗯。”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有力。

就像在敲什么东西,要把什么东西砸破。

我闭上了眼睛。

天完全黑了。

没有手机,没有电灯,也没有任何声音,除了外面的雨声和眼前这个人的呼吸。

我开始分辨起来了。

他的左腕——有红绳。

两股的。

我的手指摸过去,很清楚。

他的脸——有梨涡。

我轻轻点了一下,确实凹陷下去了一点。

他没有动,就任由我摸。

我继续摸索。

他的手腕下面——有疤。

很旧很旧的疤,就像老茧一样凸起来。

我摸到这道疤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怎么了?”

我问。

“没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哑。

“继续。”

我在黑暗里摸着他,像在确认一件什么东西。

红绳、梨涡、疤。

都在。

全都在。

但是,当他用嘴靠近我的耳朵,用那种柔软的、带着哄意的语气叫我“晚晚”的时候,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

我听过。

在医院的停车场,沈聿川蹲在地上,拿着听诊器哄一只流浪猫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叫那只猫的。

“晚晚,乖,不疼。”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温柔。

一模一样的方式。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他在黑暗里问。

他的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很轻。

就像怕一用力,我就会碎掉。

“没想什么。”

我撒谎了。

“真的?”

他的嘴角贴着我的脸,我能感觉到那个梨涡。

“嗯。”

我继续摸他的手腕。

红绳、疤。

都是。

我告诉自己,都是。

黑暗里,我们靠在一起。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

最后变成了一阵阵撞击。

就像在打鼓。

就像在警告什么。

黎明的时候,电来了。

灯亮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沈聿白的脸。

他就靠在我的额头上,眼睛也睁着。

红红的眼睛。

“晚晚。”

他用另一种语气叫我。

带着沙哑,带着占有。

“黑暗里你抱得那么紧,你抱的是我,还是‘戴红绳的谁’?”

我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尖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回答我。”

“是你。”

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确定?”

“确定。”

门铃响了。

沈聿白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没有起身,继续看着我。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促。

他缓缓放开我,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聿川。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衣服贴在身上。

手里拿着一张卡。

“她的门禁卡,昨天落在医院了。”

他的声音很冷。

沈聿白没有接。

两个人就在门口对视。

空气就像冻住了。

我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

突然,沈聿白转身,一步步走回来。

他在我面前停下。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我。

用力地,就像要把什么东西印进我的身体里。

他的手按在我的后脑勺上,不让我逃开。

吻了很久。

长到我几乎要窒息了。

他才放开我。

然后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沈聿川。

“哥,看见了吧。”

他的嘴角带着笑。

一个冷冷的、很有占有欲的笑。

沈聿川的手指尖按在门框上,按到发白。

然后他转身走了。

雨还在下。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沈聿白关上了门。

他转过身,走向书房。

“陪我一会儿。”

我跟了进去。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了一个抽屉。

里面有一个画册。

他拿出来,翻开。

里面是我。

一张张的我。

有我在窗边看书的样子,有我在厨房系围裙的样子,有我睡着了皱着眉头的样子。

全部都是我。

画得很细致。

细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画的?”

我问。

他翻到了最后一张。

封面上有一个日期。

订婚宴的前三天。

我的心脏又漏跳了一下。

他继续翻,翻到了一张白纸。

不,不是白纸。

是画像的背面。

上面用很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我靠近了一点,才看清楚。

“她认错人的第三天,我就知道她认的不是脸。”

我的手开始颤抖。

他继续拿出来第二样东西。

一张纸。

折得很整齐的纸。

民政局的预约回执。

日期写着:下周三。

我的手指按在那个日期上。

“这是……”

“我们的领证日期。”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时候预约的?”

“很久以前。”

他没有看我。

就看着那张纸。

“比你知道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