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祸醒来,我只记得自己叫陆沉舟。
床边的男人红着眼说,他叫沈屿,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忌口花椒。
也记得反锁院门,清空我的手机,在围墙上加一圈新护栏。
半夜,他贴着我的门板打电话:
“他不能想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三年前我在海边向他求过婚。
也是他,看着我的车冲下悬崖,头也不回。
……
我睁眼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三个字。
陆沉舟,我的名字。
别的全是空的,一点渣都没剩。
房间在二楼,窗外是海,咸腥味往鼻子里钻。
我扶着墙下楼,膝盖软的打颤。
楼梯拐角站着个男人,手里端着碗粥。
看见我,碗差点脱手。
“你醒了?”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昏迷三个月……我叫沈屿,你兄弟,过命的那种。”
个子挺高,胡茬没刮,T恤领口洗的发白。
挺像回事。
“谢谢。”我说道。
他摆摆手,把粥塞我手里,转身去擦眼睛。
喝完粥,我说想出门走走。
院门是铁的,我拧了两下,没开。
钥匙孔在外侧,锁舌卡的死死的。
门从外面锁着。
“海边风大,你刚醒,别吹。”
沈屿从后面过来,手搭我肩上,把我往回带。
回屋,我在床头柜里摸到一部手机。
开机,桌面一个图标都没有。
通讯录空的,相册空的,微信都没装。
出厂设置。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沈屿正切菜,刀停了半秒。
“医生说要隔绝刺激,等你好点。”
他又低头切下去,咚咚咚,挺匀。
午饭四个菜。
清蒸鲈鱼,番茄炒蛋,白灼虾,丝瓜汤。
我一筷子下去,愣了。
没吃过,又熟的很。
鱼上没撒香菜。
虾的蘸料里,一粒花椒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两样?”
“兄弟这么多年,能不知道?”
他笑着给我夹了只虾。
我低头剥虾。
一个连家在哪都记不起的人,忌口倒被记的分毫不差。
这待遇,放小说里叫投了好胎。
放现实里,我说不上来叫什么。
下午我又试了一次。
“我想去医院复查。”
“行啊,过两天我联系。”
他答的太快了。
我话音还没落,他那句就接上了。
像背好的。
夜里我说睡不着,在院子里转。
围墙内侧,贴着墙根装了一圈护栏,一人多高。
我蹲下去看底座。
螺丝是亮的,螺纹里一点锈都没有。
海边这潮气,铁放一个月就得起黄斑。
这东西装上去,顶多十来天。
我昏迷三个月,他十来天前装的护栏。
我站了一会儿,回屋。
上楼前,我把一只拖鞋踢歪,丢在楼梯口。
凌晨两点。
门缝底下透进一道白光,手电。
脚步很轻,停在楼梯口。
啪嗒一声,拖鞋被摆正了。
然后光挪到我门口,停住了。
我闭着眼,数自己的心跳。
数到两百多下,光还在。
他就在门外站着,一声不吭。
又过了很久,光才退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后背的汗洇湿了枕巾。
反锁的门,清空的手机,新装的护栏。
还有那一口不差的忌口。
这哪是看护,分明是看守。
没过多久,门外又有了动静。
我赶紧把呼吸放匀,装睡。
沈屿的声音压的很低,贴着门板。
“他不能知道那件事。”
他停了一下。
“……多少钱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