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台风过去的第二天,院子里一片狼藉。

树枝倒了一地。

沈屿一早就在收拾。

我换好衣服下楼,他正拖着垃圾桶往外走。

“书房窗没关严,进了水。”

他头也不抬。

“你去把书架上的东西擦一遍。”

我应了一声,上楼。

书房的窗户开着,地上湿了一片。

书架上几本书被吹翻了,封面皱巴巴的。

我蹲下来一本本捡。

擦到最后一本时,手碰到了什么。

烟灰缸。

倒扣在书架底层,压着半截烧剩的纸。

我把缸挪开。

纸片贴在缸底,沾了灰。

我抠下来。

是半张照片。

边缘烧焦了,卷着黑色的痕迹。

照片里是两个男人。

穿白衬衫,站在海边。

手挨着手。

各举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素。

我盯着照片。

脑子里炸开一声巨响。

记忆像决堤一样砸下来。

三年前。

同一片海。

我单膝跪在沙滩上,手里捏着两枚戒指。

“戒指我买好了。”

我抬头看他。

“你说句话就行。”

沈屿站在我面前。

脸色煞白。

他退了半步。

“陆沉舟。”

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你要敢把这事说出去。”

他看着我。

“我们这辈子不用再见面。”

我愣住了。

他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

两人在沿海公路上吵起来。

我开着车,他坐在副驾。

“你什么意思?”

我问。

“字面意思。”

他别过脸。

“陆沉舟,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们是男的。”

他说得很平静。

“你疯了我没疯。”

我踩下油门。

车速越来越快。

“你他妈就是个懦夫。”

我吼出来。

“沈屿,你敢不敢承认你喜欢我?”

他没说话。

只是盯着前方。

我分神了一秒。

猛打方向。

车冲出护栏。

天旋地转。

昏迷前的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后视镜里。

沈屿站在原地。

没有跑过来。

我捏着照片的手在抖。

血一点点冷下去。

囚禁我的人。

付千万封口费的人。

烧掉合照的人。

和当年看着我的车坠崖头也不回的人。

是同一个。

楼下传来沈屿的声音。

“沉舟,下来吃饭。”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把照片贴身收好。

走到镜子前。

练习了三遍笑容。

那种什么都不记得的笑。

乖巧的。

无害的。

我打开门。

下楼。

沈屿在餐桌边摆碗筷。

看见我,他抬起头。

“今天煮了粥。”

他说。

“你胃不好,少吃点油的。”

我走过去。

笑得比任何一天都乖。

“哥,今天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

“粥,还有两个菜。”

“好。”

我坐下来。

低头喝汤。

心里冷冷开口。

装失忆这局,换我坐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