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麻烦沈屿。
第一次是吃鱼。
“这刺怎么挑?”
我举着筷子,一脸无辜。
沈屿放下碗,过来帮我。
“你以前自己也能挑。”
他嘴上嫌弃,手上动作却很仔细。
一根一根挑出来,码在盘子边上。
挑完了,他把鱼肉夹到我碗里。
“吃吧。”
第二次是半夜。
我敲他的门。
“睡不着。”
他披着外套出来,头发乱的。
“又做噩梦了?”
“没有,就是睡不着。”
我靠在门框上。
“你陪我说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两人下楼,在客厅坐着。
他给我倒了杯热牛奶。
“喝完就上去睡。”
我捧着杯子,慢慢喝。
他就坐在对面,也不说话。
就这么陪着。
第三次是洗澡。
我洗到一半,探头出来喊他。
“毛巾忘拿了。”
他在楼下应了一声。
脚步声上楼,在门口停下。
“放门口了。”
“你给我拿进来。”
我说。
外面沉默了两秒。
“自己拿。”
“我手湿。”
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手伸进来。
毛巾还是热的。
搭在肩上焐过。
我接过毛巾,看了眼门缝。
他站得笔直,脸别向一边。
耳朵红了。
这些小动作持续了一周。
沈屿的耐心很好。
每次都应下来。
但我看得出来,他在躲。
躲我的眼神。
躲我靠太近的时候。
躲我不经意的触碰。
直到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烧得很高,人迷迷糊糊的。
梦里一直在喊。
“沈屿别走。”
“别走。”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遍。
只记得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沈屿冲进来,站在床边。
我睁开眼,看见他的脸。
很模糊。
但眼神很急。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退到门口。
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
烧退了。
沈屿端着粥进来。
“好点了吗?”
“嗯。”
我接过碗。
他站在床边,没动。
“我联系了个护工。”
他说。
“姓许,明天过来,以后她照顾你方便些。”
我喝粥的动作停了。
“为什么?”
“你现在这样,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说得很自然。
“而且她是专业的,比我强。”
我没说话。
低头继续喝粥。
许姐第二天就来了。
四十多岁,笑起来挺和气。
她跟我聊了一下午。
聊病情,聊护理,聊注意事项。
沈屿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
看起来挺正常。
晚饭时,我放下筷子。
“许姐。”
“哎。”
她应得挺快。
“护理手册上写,高热惊厥的病人,夜里必须有人随时进房。”
我看着她。
“你住外面,来得及吗?”
许姐愣了一下。
“这个。”
“我看过手册。”
我打断她。
“写得很清楚。”
沈屿的筷子停在半空。
许姐看看我,又看看沈屿。
“那我晚上。”
“不用了。”
沈屿放下筷子。
“沉舟,你。”
“我说的是事实。”
我低头夹菜。
“许姐住外面,万一我半夜犯病,她根本来不及。”
他没说话。
脸色很难看。
许姐当天就走了。
沈屿送她出门,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
我在楼上看着他。
他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像在忍什么。
当天夜里,台风登陆了。
风很大,雨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全院停电。
我坐在床上,裹着被子。
房间里一片漆黑。
门被推开。
沈屿搬着发电机进来。
“先用着,外面风大,明早才能修。”
他把机器放在墙角。
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干浴巾。
“给你的,我那条湿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
“你的呢?”
我问。
“我不冷。”
他背对着我。
披着件湿雨衣,水还在滴。
“你睡哪?”
“门口。”
他头也不回。
“我怕你烧糊涂乱跑。”
说完就出去了。
门没关。
我听见他在外面拖椅子。
咯吱一声,坐下了。
就堵在门口。
我裹紧浴巾,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点光。
发电机的声音很小。
但外面的雨声很大。
我听见他咳了几声。
很轻。
像怕吵到我。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开口了。
“沈屿。”
“嗯?”
他应得很快。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照顾彼此的吗?”
外面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带着点痛。
“不是。”
他说。
我闭上眼。
手攥紧了浴巾。
外面又安静了。
只剩风声和雨声。
还有他压抑的呼吸。
一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