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江野,十八岁,高三。
上一秒,我还骑车去给许晚送烤红薯。
下一秒,我被一辆电动车撞飞了。
再睁眼,我躺在2025年的救护车上。
旁边缠满绷带的女人冲我啐了一口。
“江野,你也配躺救护车?”
她是许晚,我暗恋三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同桌。
病历上写着:夫妻斗殴伤。
我二十八岁了,娶了她,还跟她打进了医院。
更离谱的是,镜子里那个我,冲我笑了。
……
嗡的一声,电动车的灯晃了过来。
那会儿我车筐里还装着半袋烤红薯。
红薯是给许晚买的。
她晚自习说饿,我装没听见,下了课骑出去两条街。
红薯还热乎,人先飞了。
再睁眼,头顶是一排晃来晃去的白灯。
车一直在颠,有个东西滴滴的响。
我躺在救护车上?
我想抬手,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
“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嗓子哑的厉害。
我扭头看过去。
隔壁担架上躺着个女的,脑袋缠了一圈绷带。
她只露出半张脸,冲我啐了一口。
“江野你也配躺救护车?老娘摔的骨头比你多!”
我愣住了,那半张脸我认识。
眉尾那颗小痣,我上课偷看了三年。
闭着眼我都能画出来,她是许晚。
可许晚不是这样的人。
她借我橡皮都要掰一半,还小声问够不够。
这个许晚,一张嘴能把车顶掀了。
“你……你是许晚?”
“装,接着装。”
她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理我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再问。
按我看小说的经验,这时候多问一句就是白给。
到了医院,护士推着我俩往里走。
一个圆脸小护士看见我们,叹了口气说道:
“二位又来了?这个月第三回了吧。”
又来了?还第三回?
她把两张病历往桌上一拍。
我歪着头看了一眼。
诊断那栏写着:夫妻斗殴致伤。
我盯着“夫妻”俩字看了半天,脑子嗡嗡的。
我连表白都没敢。
上周想约她去看《寻龙诀》,票揣到过期都没递出去。
怎么就成夫妻了?怎么还斗殴了?
护士给我胳膊打石膏,我趁机摸出了钱包。
身份证掉了出来,江野,1997年生。
我掰着手指算了一下,二十八岁。
钱包里还夹着一张名片。
江记修表,城中村北巷17号。
修表匠?
我模拟考数学一百三,班主任说我稳上一本。
十年后,我在城中村修表。
这开局放小说里,起码被骂三章降智。
许晚那边先包好了,拄着拐路过我床边。
她停了一下,没看我。
“钥匙在老地方,别再把门反锁。”
说完她就走了,一瘸一拐的,没回头。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老地方是哪?
我照着名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巷子窄的只能过一辆三轮车。
17号楼下是个卷帘门,红纸上的字都褪色了。
我在门框上摸了半天,摸到一把钥匙。
还真是老地方。
楼上是间出租屋,一进门就是一股潮味。
天花板角上有块黄印子,底下摆着接水的盆。
盆里的水结了层薄冰。
我一抬头,看见墙上挂着婚纱照。
男人穿西装,女人穿白纱,笑的很傻。
那是我和许晚。
可两张脸都被人用刀划烂了。
一道一道划的很深,墙皮都翻起来了。
我站在那看了很久,脚底下发凉。
十八岁的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
十年后,我们把对方的脸划成了这样。
床头柜没关严,我顺手拉开了。
里面压着一沓纸,最上面是离婚起诉书。
原告那一栏写着许晚。
下面盖着三个章,撤诉,撤诉,又是撤诉。
她起诉了三次,又撤了三次。
我捏着那张纸,手有点抖。
要离就离,要过就好好过。
拖了三年,打进医院又一起出院,图什么?
我把纸塞回去,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的水冰的扎手。
我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角有道疤。
他比我高半个头,那是二十八岁的我。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然后,他冲我抬了抬眉毛。
我明明没动,可他动了。
“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