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订婚宴开席前十分钟,我在衣柜里摸到了未婚夫的皮带扣。
金属扣是凉的,皮子却还温着。
柜门后面,有人屏住了呼吸。
楼下一百多位宾客在等我。
婆婆攥着协议,等我把婚房分出一半。
所有人都在等我哭,等我闹,等我掀桌子。
我笑着把柜门锁上了。
钥匙,我没打算还。
手腕上那只陪嫁镯子,今天烫的厉害。
……
我拉开衣柜去拿披肩。
指尖先碰到的,是一块金属。
凉的,方的,边上一圈鳄鱼皮纹。
我认得这个手感。
上个月我亲手挑的,顾嘉树的生日礼物。
扣背刻着他名字缩写,GJS。
柜门缝里飘出一股古龙水味,雪松打底。
他上周刚换的那款。
我手停在那儿,没动。
一,二,三。
三秒后我收回手,把柜门往回推,留了条缝。
没喊,没摔,眉毛都没皱一下。
喊有什么用?
楼下一百多号宾客,一嗓子下去,全得涌上来。
明天热搜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豪门订婚,新娘当场捉奸。
白给的流量,我不给。
今天是我订婚,地方定在顾家别墅。
我五点半起来化妆,新鞋磨破了脚后跟。
创可贴是我自己蹲厕所里贴的。
早饭啃了半个包子,凉的。
婚庆那边派来对接的策划,叫何盼盼。
二十四五岁,挂个对讲机,从早忙到晚。
给王凤琴端茶、捶肩,一口一个“阿姨”。
叫得比我这个准儿媳还甜。
十分钟前,她说去后院看气球拱门。
我刚从后院过来。
拱门在,人不在。
手腕上忽然烫了一下。
是外婆留给我的陪嫁古镯,青白色,戴了二十年。
镯子里有间小屋,四十平米。
这事我连我妈都没说过。
上礼拜我放进去一盆绿萝。
三天后拿出来,多长了两片叶子。
能放活物,时间照走。
以前看小说,金手指都是给主角开挂打脸用的。
轮到我,头一个念头是拿它装冬天的棉被。
现在看来,有别的用处了。
门被推开。
王凤琴进来,一身枣红旗袍,满脸褶子都在使劲笑。
“晚晚,补妆呢?妈给你送个东西。”
她递过来两页纸,婚前协议补充条款。
第一条写着:婚房产权人增加顾嘉树。
“加个名字的事,也是为你们小两口好。”
“一家人嘛,分什么你的我的。”
那套房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只写我一个人名字。
相亲第一顿饭,她就问过地段和楼层。
当时我还以为是关心。
现在回头看,我那会儿是真降智。
衣柜里很轻的一声,衣架碰了下木板。
王凤琴没听见。
她眼睛全钉在签字栏那块空白上。
我低头看了看那块空白,笑了。
“妈,这么大的喜事,关屋里签多冷清。”
“稍后宴席上签,热闹。”
她愣了半秒,也笑了。
大概以为我要当众表孝心。
我端起梳妆台上的果盘,跟她一起下楼。
路过衣柜,我没回头。
楼下灯开得很亮,香槟塔已经码好了。
我拿叉子敲了敲杯沿。
“各位,开席前,我加个助兴环节。”
“玩捉迷藏。”
底下笑成一片,有人起哄说新娘子会玩。
“规则简单,宾客轮流藏进新房,大家来猜。”
“猜中柜子里藏了几个人,红包翻倍。”
掌声比刚才敬酒时还响。
王凤琴四下看了一圈:“嘉树呢?”
“去车上拿戒指了。”
我说得很顺,顺的我自己都快信了。
她不太耐烦,凑过来压低声音。
“先把字签了,再玩。”
“行,听妈的。”
“合同原件在新房衣柜顶上的盒子里。”
“我当着大家面去取,省得说不正式。”
一群人跟我上楼,挤在新房门口,手机全举着。
何盼盼的对讲机落在楼梯拐角,还在滋滋响。
我看了一眼,没捡。
我踮脚取下柜顶的盒子,递给王凤琴。
然后伸手,把那条缝推严实了。
钥匙插在柜门上,铜的,有点老。
我拧了两圈,咔哒,咔哒。
拔下来,放进手包,拉链拉上。
镯子贴着手腕,烫得发疼。
柜门里头,有人憋着气,憋的很辛苦。
柜子里那位,倒是真能苟住。
我举起果盘,冲大家笑了笑。
“先玩,再签。”
转过身,面向满屋子宾客。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