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转身,看向楼梯口那群举着手机的宾客。
“游戏规则改一下。”
“第一轮,新郎先藏。”
“十分钟后大家去找,找到的人包个大红包。”
底下立马炸了锅。
有人起哄:“新郎藏哪儿啊?”
“藏衣柜里?”
“哈哈哈,那不是送人头吗!”
我端起果盘,冲顾嘉树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嘉树,你先藏。”
“我数十个数,数完了大家一起找。”
顾嘉树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有点白。
他看了眼新房门口,又看了眼我。
大概是在算,我到底知不知道。
王凤琴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别让大家等。”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脚步声很沉。
我开始数数。
“一。”
“二。”
声音拖得很长,一个数能数三秒。
宾客们都在笑,有人说新娘子这是故意整新郎。
我没接话。
手腕上的镯子又烫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青白色的玉面上,好像多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以前没有的。
“九。”
“十。”
我放下果盘,拍了拍手。
“时间到,大家上去找吧。”
一群人涌上楼,手机闪光灯晃得走廊都亮了。
我跟在最后面,走得很慢。
鞋跟磕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新房门开着,衣柜门关着。
有人去拉柜门,拉不动。
“锁上了?”
“钥匙呢?”
我走到门口,靠着门框。
“钥匙我拿着呢。”
“不过现在不能开。”
“游戏还没结束。”
底下又是一阵笑。
有人说新娘子真会玩,把新郎关起来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转身下楼,把手包递给王凤琴。
“妈,帮我拿着,里头有口红和粉饼。”
“一会儿补妆用。”
王凤琴接过去,掂了掂分量。
她大概以为钥匙在里头。
我没告诉她,钥匙根本不在包里。
真正的钥匙,已经在镯子里的那间小屋子里了。
三秒钟,我摸了一下手腕。
钥匙就没了。
何盼盼从后院跑回来,脸上还挂着汗。
“苏小姐,新郎找到了吗?”
“我去帮你找!”
我看了她一眼。
古龙水味还没散干净。
“一起找吧。”
我带着她上楼,故意绕了一圈。
从主卧到次卧,从次卧到书房。
她跟在我后面,手机一直在抖。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包掉东西了。”
她低头一看,包拉链开了,露出一角房卡。
酒店的房卡,白底金边。
我认得那个酒店,市中心那家,顾嘉树上个月说要去那儿谈项目。
谈了一个月。
我弯腰帮她把房卡捡起来,放回包里。
“拉链拉好,别再掉了。”
她脸一下就红了。
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继续找新郎。”
绕了一圈回到新房,宾客们还在拍照。
有人敲柜门:“顾少,出来吧,游戏结束了!”
柜子里没动静。
我走到柜门前,敲了两下。
“嘉树,还藏着呢?”
“大家都等着呢。”
还是没声音。
我转身对大家说:“新郎藏得太好,找不到。”
“不如咱们先换个顺序。”
“先收礼金,再补签字。”
王凤琴皱了皱眉:“晚晚,游戏还没结束呢。”
“不急,收完礼再放他出来。”
“反正柜子锁着,他跑不了。”
底下又是一阵笑。
有人说新娘子这是要关新郎禁闭。
我笑着下楼,何盼盼端着果盘跟在后面。
果盘是水晶的,很重。
她手一抖,房卡掉进了果盘里。
正好落在一堆提子中间。
有人眼尖,指着果盘喊:“哎,那是什么?”
“房卡?”
何盼盼脸刷地白了。
我弯腰把房卡捡起来,举到灯下看了看。
酒店名字印得很清楚。
王凤琴的脸色也变了。
她认得这个酒店。
上个月她带何盼盼去那儿谈过三次婚庆预算。
每次都是下午茶时间。
我把房卡递到她面前。
“妈,这张卡您认识吗?”
“要不您收着?”
她伸手接过去,手指都在抖。
房卡被她塞进了包里,塞得很用力。
好像塞进去就能当没发生过。
我没再说话。
转身继续招呼宾客,笑得很甜。
收礼金的桌子摆在宴会厅中央,红布铺得很平。
我爸喝多了,被我妈扶着坐在角落。
他看见我,冲我招手。
“晚晚,过来。”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爸,少喝点。”
“没事,高兴。”
他拍了拍我的手,眼睛都眯成了缝。
“我闺女从小就不让人操心。”
“今天订婚,爸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扶着他去休息室躺下,盖上毯子。
出门的时候,路过新房。
走廊里很安静,宾客都下楼了。
我停在门口,听见柜子里传来三下很轻的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
顾嘉树在求救。
我隔着门说了一句。
“第四轮再放你出来。”
然后摸了摸手腕。
镯子烫得发疼。
我闭上眼睛,数了三秒。
衣柜整个消失了。
连着里面的人,一起收进了镯子里的那间小屋。
那间屋子里,时间走得比外面慢。
外面一小时,里面半小时。
我想让他好好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