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醉仙楼的花魁,苏绾。
三年前,靖王世子花三千两买下我。
只因我这张脸,像他早逝的沈映雪。
我穿她的衣,戴她的簪,写她的字。
连笑,都要照他教的弧度来。
满京城都在等,看我熬成正主。
今夜是沈映雪的忌辰。
他要我当着满堂宾客,替她坐那个位置。
可他教了我三年的那手字,我根本不用学。
……
白玉簪插进发髻的时候,门外马车停了。
簪子是世子府送来的,和画上沈映雪那支一模一样。
月白襦裙也是。
连裙角那枝梅,都绣在左边第三道褶上。
嬷嬷替我系好带子,叹了口气。
“姑娘,今儿是那位的忌辰,可千万别笑错了。”
“知道,左眼尾弯两分,右边一分。”
三年了,这种规矩我闭着眼都背的出来。
萧景珩的马车很暖。
暖到我手心出汗,又不敢擦,怕弄皱袖口。
他没看我,只看我头上那支簪。
“簪子歪了。”
他伸手扶正,指尖碰到我耳朵,凉的。
世子府灯火通明。
满堂宾客,一半来吊唁,一半来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
看我这个活着的沈姑娘。
刚进门,就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真像,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另一个人笑了:“像有什么用,赝品罢了。”
我当没听见。
赝品也有赝品的价钱。
席上,萧景珩坐在我旁边。
他开始教我执杯。
“低一点,映雪拿杯子从不过眉。”
我把杯子往下放了半寸。
“落座偏左些,她怕风。”
我往左挪了挪。
“再笑一下。”
我便笑了。
他盯着我的眼尾看了很久,说道:“多了。”
我把眼尾收回一分。
满桌人都在看。
看他摆弄一只瓷瓶,看我像瓷瓶一样不出声。
酒过三巡,老管家捧上来一卷纸。
“世子,这是沈姑娘生前抄的《梅花笺》。”
萧景珩点点头,把纸推到我面前。
“临一遍。”
满堂一下静了。
有人等着看我出丑。
那卷字我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我没打算临。
提笔,蘸墨,手腕稳的连我自己都意外。
一笔,一画。
写到“疏影”两个字,旁边有人倒吸了口气。
老管家捧着纸的手开始抖。
那是沈映雪的笔锋。
不差分毫。
啪的一声。
萧景珩的酒盏翻了,酒顺着桌沿往下滴。
他看着那张纸,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谁都没敢出声。
宴散时已经三更。
萧景珩让人多给了一份压赏,比平时厚一倍。
我谢过,他却没走。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压的很低。
“映雪从前也这样,写字前,先呵一口气。”
我的手停在半空。
我刚才确实往手上呵了气。
可我没在学谁。
我只是手冷。
这话我没说出口。
说了,他也不会信。
回房后,我当着他的面打开压赏。
银锭,一枚。
两枚,三枚。
我一枚一枚的数进匣子里,数的很慢。
萧景珩靠在门框上看着,一句话没说。
数完,落锁,钥匙塞进衣襟。
他皱了下眉,转身走了。
廊下两个老仆在嘀咕,声音隔着窗纸飘进来。
“这姑娘也怪,对着世子跟块冰似的。”
“可不,数钱的时候,眼睛倒比对着世子亮十倍。”
我听着,没吭声。
手按在匣子上,冰凉。
三年前,我也以为自己会哭会闹。
后来才发现,哭不值钱。
银子值钱。
匣子合上,咔哒一声。
“第三年了,还差两百两。”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