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萧景珩让人送了件斗篷来。
月白色,缘边绣梅。
嬷嬷捧着进来,笑得一脸褶子。
“姑娘,世子说了,您昨儿冻着了,这斗篷是沈姑娘当年的样式。”
我接过来,摸了摸料子。
成色不错。
“这料子多少银子?”
嬷嬷愣了:“这,这个奴婢不清楚。”
我把斗篷叠好,搁在一边。
“回头帮我问问。”
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话,退下了。
我拿起匣子,心里默算。
昨儿压赏五十两,加上这斗篷,怎么也得二十两。
七十两进账。
还差一百三。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是萧景珩。
他今天来得早,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给你带了梅花糕。”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眼。
糕点做得精致,一朵一朵的,上头还撒了糖霜。
“多谢世子。”
我夹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复杂。
“映雪最爱吃这个。”
我又咬了一口,没接话。
梅花糕是不错,可我更爱醉仙楼后厨的烧鹅。
那鹅皮脆肉嫩,蘸着酱吃,能啃掉半只。
萧景珩在我对面坐下,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不爱梅花?”
我抬头看他。
“爱。”
“那你昨日在梅园,怎么坐在树下睡了?”
我擦了擦手。
“看久了困。”
他皱眉,半晌才叹了口气。
“映雪说过,梅花开时,是一年中最该醒着的时候。”
我点点头。
“沈姑娘说得对。”
他看着我,眼神又暗了暗。
“你总这样。”
“哪样?”
“嘴上说对,心里想的是别的。”
我没反驳。
他说得没错。
沈映雪的那套规矩我都会,可我不是她。
我是苏绾。
梅花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萧景珩没再说话,起身走了。
我看着那盒梅花糕,又吃了两块。
味道确实不错。
值个三两银子吧。
晚上,玉娘来了。
她是醉仙楼的老鸨,我当年就是她手底下的人。
玉娘进门就笑。
“哎哟,我的苏大姑娘,这府里住得可还习惯?”
我给她倒了杯茶。
“麻烦你了。”
玉娘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个账本。
“你让我打听的事儿,我问清楚了。”
我接过来,翻开看。
账本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数字。
玉娘指着其中一行。
“你当年签的契,三千两买断三年。如今还剩半年,按规矩,你得再给府上一千两,才能赎身。”
我心里一沉。
一千两。
我现在攒的,加上今天这七十两,也才八百七。
还差一百三。
玉娘看我不说话,又笑了。
“我劝你啊,别想这茬了。世子对你多好,满京城都看着呢。你跟着他,吃穿不愁,比在楼里强多了。”
我摇头。
“不一样。”
“哪不一样?”
“在楼里,我是我自己的。”
玉娘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倔得跟石头似的。”
她喝了口茶,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有件事儿,我得跟你说说。”
我看着她。
“什么事?”
玉娘往门口瞄了眼,确认没人,才开口。
“当年沈姑娘坠崖那事儿,你知道吧?”
我点头。
这事儿满京城都传遍了。
沈映雪是世子的心尖宠,两人定了亲,还没成婚,她就为了躲仇家追杀,跳崖死了。
玉娘又道:“可你不知道的是,那崖下,还活着一个人。”
我愣了下。
“谁?”
“一个仆从,姓陆的。听说是沈姑娘身边的人,跟着她一块跳了下去。”
我皱眉。
“那个人呢?”
“不知道,反正没回府。有人说他伤太重,自己躲起来养伤去了。也有人说,他压根就没活下来。”
玉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听说,那活下来的,长得可和映雪姑娘不一样。”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一样。
什么意思。
玉娘看我脸色不对,笑了笑。
“行了,我也就是听个热闹。你别多想,好好攒你的银子吧。”
她起身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茶。
水面上,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晃晃悠悠的。
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