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楼梯又窄又陡。
我提着婚纱一路往下蹿。
裙撑卡在拐角,我也不管,直接撕开侧边的暗扣。
管他什么四万八。
我现在只想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走到三楼,脚崴了一下。
我停下来,从包里摸出那件羽绒服。
周糖糖当初塞进去的时候我还嫌占地方。
现在看,真香。
羽绒服套上,婚纱配棉服。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像个移动的喜字。
算了,逃命要紧。
继续往下。
一楼消防门外就是后厨。
我推开门缝往外瞄,想看看有没有人堵着。
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蛋糕。
七层的那种。
最上面堆满了草莓,红彤彤的一座小山。
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订的款。
我订的是法式千层,陆嘉许说那个上镜。
可这个草莓山,我见过。
三年前相亲那次,对方问我喜欢什么蛋糕。
我随口说了句,草莓堆成山那种。
当时那人还笑了,说这个有点难实现。
我没多想,继续走。
蛋糕师傅正在调整角度,头也不抬。
“新娘?怎么从这儿过?”
我脚步没停。
“走错了。”
出了后厨就是配电箱。
绿色的铁皮箱子挂在墙上,上面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触碰”。
我打开箱门。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开关。
最上面那排标着“宴会厅A区”“宴会厅B区”。
我手抬起来,犹豫了两秒。
然后一排全拉下去。
咔嚓一声。
世界安静了。
我推开安全门,冷风灌进来。
外面是酒店后门,对着一条小巷子。
手机拿出来,打开网约车。
最近一单跳出来。
顾师傅,三分钟到达。
我点了确认。
身后传来隐约的喊声。
“设备故障,大家稍安勿躁!”
是司仪的声音,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他慌。
我没回头。
手机灯光从宴会厅的窗户里晃出来,一片一片的。
像萤火虫。
可惜今天不是来看萤火虫的。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
我拎着婚纱跑过去,拉开后座门就钻了进去。
“师傅,快走。”
我把头纱扯下来扔到一边。
“我逃婚。”
后视镜里,司机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一脚油门,车开出去了。
我靠在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嘉许发来的消息。
“晚宁,你在哪儿?仪式快开始了。”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还是他。
“电话怎么打不通?”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后点开云盘。
陆嘉许昨晚发给我的那份“婚前协议”还在共享文件夹里。
什么财产归属,什么婚后义务。
写得密密麻麻,像合同。
我当时还以为他细心。
现在看,他是怕我分他的钱。
我手指一划,撤回共享权限。
删除本地文件。
清空回收站。
三连。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陆嘉许。
是酒店那边的来电。
我没接。
车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件事。
蛋糕师傅的手,有老茧。
不是做蛋糕留下的那种。
是长期干重活留下的。
而且他刚才叫我的时候,声音有点熟。
我摇摇头。
算了,不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
躲起来。
冷静一下。
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车停在红绿灯前。
我看了眼司机的后脑勺。
“师傅,谢谢你。”
他没回头。
“嗯。”
声音也有点熟。
但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概是脸盲加健忘的后遗症。
绿灯亮了。
车继续往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陆嘉许压低声音打电话。
林念念回国了。
等了五年。
走个流程。
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我脑子里。
我深吸一口气。
不哭。
姐的婚纱四万八,哭花了折旧。
宴会厅的灯终于亮了。
司仪松了口气,正想继续主持。
结果一转头,发现新娘不见了。
化妆间空了。
休息室也空了。
连个人影都没有。
陆嘉许站在台上,额头开始冒汗。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屏幕上弹出一条通知。
“苏晚宁已撤回共享权限。”
他愣了一下。
点开云盘,文件夹是空的。
他脸色变了。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私。
“新娘呢?”
“不会是跑了吧?”
“这也太尴尬了。”
陆嘉许正想说话。
陆母站了起来。
她没骂人。
反而当场鼓掌。
“跑得好!”
“这婚本来就不该结!”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陆母。
陆嘉许也懵了。
“妈,你说什么?”
陆母冷笑一声。
“我说,这婚不该结。”
“你自己心里有数。”
她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陆嘉许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念念发来的消息。
“嘉许,我落地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看着屏幕,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