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的时候,沈柔正从阳光房跑出来。
她的眼眶红得发肿。
手里举着一条丝巾,被剪得七零八落,像烂布条子。
“妈。”
沈柔的声音很软,软到能挤出眼泪,“我只是想找条干净的给小宝垫垫。”
小宝是她那只布偶猫的名字。
“昨晚,我看见姐姐在门口徘徊。”
她顿了一下,嘴唇抖动,“今早这条丝巾就……就变成这样了。”
沈母走出来的时候,脸已经黑了。
“沈念。”
她的声音冷得结冰,“你心思歹毒到什么程度?”
“连夜搞破坏?”
“容不下一只猫,就这样发泄?”
我没接话。
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糯米团。
那只兔子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系统的规则——反抗值足够了,启动第一次共感反击。
用“通兽语指令”。
糯米团往我肩膀上跳,面朝阳光房的方向。
它发出了几声很奇异的咕噜声。
声音不大,但布偶猫听见了。
那只一直乖巧趴在沈柔脚边的猫,突然蹿了起来。
它冲向餐桌。
沙发缝里掉下来一把小巧的银色剪刀。
还有一枚珍珠发卡。
布偶猫叼着这两样东西,甩到了沈母面前的餐盘里。
铛。
金属碰瓷器的声音很清脆。
客厅一下子没了声音。
沈柔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发卡是她自己的,是前几天新买的。
剪刀藏在沙发缝里——这是她销毁证据的地方。
很明显,她自己剪坏了丝巾,然后栽在我头上。
沈母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餐盘里的东西,再看看沈柔。
“你是想说……”
“这不是沈念做的?”
沈柔红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妈,我……我只是想让姐姐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清,“她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我只是想让她也……”
“够了。”
沈母打断她,语气冷到了极点。
我没等她们继续。
拖起行李箱,走向门口。
糯米团从我肩膀跳到箱子把手上,用小爪子稳稳地抓住。
身后传来沈柔的抽泣声。
还有沈母的训斥声。
我都没回头。
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天色刚亮。
小区的林荫道很安静。
我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得很清楚。
不到十秒,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我脚边。
车窗降下来。
露出沈烬毫无温度的侧脸。
他穿着整洁的深灰色大衣。
头发有点乱,像是一夜没睡。
眼镜后面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两口井。
“去哪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吓人。
我看了他一秒,转过身继续走。
“不用你送。”
沈烬从车里出来了。
“让我送你一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挡在了我前面。
我往边上走,他也往边上走。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胳膊肘的距离。
“我已经找到住处了。”
我的语气很礼貌,也很疏离,“以后不会再回沈家添乱。”
沈烬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个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腕表已经在昨晚的纸箱里了。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可以帮你联系最好的画室老师。”
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美院的导师,级别不低。”
我拿出手机。
“不用麻烦。”
我打开了联系人列表。
沈烬、沈母、沈柔。
逐个选中。
按下删除。
“这样就干净了。”
我连我手机里紧急联系人的设置也一并改了。
把他的名字从那个位置上彻底删除。
沈烬站在原地。
没有阻拦我。
也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上了出租车。
我坐在后座,没有回头。
窗外的小区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出租屋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房东是个年迈的大爷,不太多话。
我给了押金和房租,拿到了钥匙。
房间很小,但窗户朝南,光线不错。
这是最重要的——我需要光线来画画。
糯米团一进门就跳到了床上。
开始啃它带来的胡萝卜干。
我收拾好行李,在桌子前坐下。
买回来的最便宜的画纸整齐地摞成一摞。
铅笔擦得很旧,是原来带出来的。
我打开台灯。
准备重新开始临摹美院往年的真题。
“宿主。”
糯米团叼着胡萝卜干,含糊不清地说,“刚才沈烬的反抗值提示一直没有消散。”
我没抬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情绪已经处于失控边缘。”
兔子跳到了我的肩膀上,“你拉黑他的时候,系统捕捉到的数据暴涨了一大截。”
我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画下去。
“他生气就让他生气。”
“反正我们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了。”
糯米团的耳朵竖起来。
“你这个认知,有点天真。”
但我没再听它继续说。
我只想画好这张素描。
美院的入学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
我没有时间去想沈烬那个人。
也没有时间去害怕。
三天后的深夜,我在小台灯前趴了整整一晚。
铅笔芯磨断了三根。
手指上全是黑色的铅笔灰。
我换了最后一支笔,正准备给石膏像加最后的阴影。
突然,一个很轻微的声音打断了我。
咔哒。
很细微,但我听清楚了。
是门锁的声音。
我的笔尖停在纸上。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
咔哒。
一把陌生的钥匙,正从外面缓缓拧开房门。
我的手指在纸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印子。
糯米团从床上跳了起来。
它的耳朵完全竖直了。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冷空气吹进来。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