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知微,数学竞赛常年第一,也是家里最不用操心的女儿。
不用操心的意思是,不用花钱。
十年攒的八万块,全给了双胞胎妹妹报冲刺班。
集训报到前夜,我发烧睡死,证件被锁,退赛申请被人冒名交了。
保送直通车,没了。
他们等着我留下,给妹妹免费补课。
满十八岁那天,我补了证件,搬去住校,向学校提交了学术原创核验。
妹妹拿了奖的科研报告,评审让她当场推第三页的公式。
她拿着粉笔站了五分钟。
我上去,三分钟写完。
那年七月,我拿着集训通知书进门,我妈正把我的题库扔上阳台。
我爸说:“你脑子好,自己看书就行。”
后来他再夸我脑子好,是求我撤回核验的时候。
……
那年七月,我拿着集训通知书进门,我妈正把我的题库扔上阳台。
纸箱是文具店进货剩下的,印着“晨光中性笔”。
我三年的草稿纸,塞了满满两箱。
最上面那本,是我翻烂的《奥赛经典》。
“妈,这是干嘛?”
我妈没回头,用胶带把箱口封死。
“书房腾给夏夏,她下周开始上网课。”
“一对一的,老师说要安静,不能有人进出。”
我看了一眼阳台。
那里多了一张折叠桌,一条腿垫着半块泡沫。
下午两点,太阳正好照在桌面上。
我把通知书放在鞋柜上。
“我进省队了,二十号去省城集训。”
我妈“嗯”了一声,拿起手机。
她当着我的面点开银行APP,按了几下。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很响。
“八万,转夏夏卡上了。”
“综合评价冲刺班,一对一,报名今天截止。”
那是家里攒了十年的教育存款。
存折我见过,户名旁边写着“知微、知夏教育金”。
我问:“集训路费三千,能给我吗?”
我妈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捏着进货单。
“微微,你别跟妹妹比。”
“你脑子好,自己看书就能考上。”
“夏夏底子弱,离了辅导班就完了。”
“咱家就这点钱,得花在刀刃上。”
他说的很平静,像在说哪批本子好卖。
我听懂了。
我是稳赚的,不用投。
妹妹是要救的,得全押。
林知夏站在书房门口,眼眶红了。
她手指绞着T恤下摆,声音很小。
“爸,妈,我不去了。”
“我本来也考不好,别浪费钱了。”
“我退学,回来帮你们看店。”
“以后我留在家,给你们养老。”
屋里一下没人说话。
我妈眼圈也红了,一把把她搂过去。
然后她看向我。
“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
“她为这个家着想,你就知道要钱,冷血!”
“这个暑假你哪也别去。”
“每天四个小时,给夏夏补数学。”
“她那个科研实践报告,你顺手写了。”
“你是姐姐,这点事都不肯?”
林知夏靠在我妈肩上,看了我一眼。
眼泪还挂着,眼神很稳。
以退为进这一招,她用了十几年,从没失手过。
我没说话。
走到阳台,把纸箱拆开。
最上面几张卷子已经晒的发脆,一碰就卷边。
我把它们一张张抚平,压在折叠桌上。
吵是吵不出三千块的。
晚上十点,我翻出初三那年写的错题解析。
那是给楼下初中生讲题时攒的,六十多页。
我重新排版,按专题分好。
第二天一早,揣着U盘去了打印社。
打印社就在我家文具店对面。
老板娘认识我,说按成本价给我装订。
一本成本九块,我卖三十。
我在打印社门口摆了张小凳。
旁边就是补习班放学的路口。
第一天卖了二十一本。
有个家长翻了两页,直接买了五本。
对面文具店里,我妈看见了,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我没管。
每天下午,我照样给林知夏讲四个小时题。
报告我一个字没写。
晚上回来,接着排下一册。
第十二天,我数了数抽屉里的钱。
三千一百二十块。
够了。
车票买的是二十号早上七点。
阳台太热,我连着熬夜,十九号下午开始发烧。
三十八度六。
我没跟家里说,把证件和通知书装进书包,放在枕头边。
晚上九点,我妈端着一杯温水进了卧室。
手心里是两粒白色药片。
“听你咳了一晚上,退烧药,吃了早点睡。”
她语气很软,跟白天骂我时判若两人。
我看了她两秒,接过来,吃了。
她替我掖了掖被角,顺手关了灯。
门合上前,我看见她的目光在我枕边的书包上停了一下。
我想说什么,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闹钟定在五点半。
我没听见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