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
我睁眼时天已经亮,手机暗屏放在床头柜上,显示七点四十三分。
动车八点五十发车。
我没想太多,光脚踩地,脑子还嗡嗡的。
高烧退了点,但浑身都疼。
我摸向枕边,书包不在。
“妈!”
我冲出卧室,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只有文具店的方向传来上货的声音。
我妈正在收拾昨天的纸板箱。
“妈,我的包呢,证件呢?”
我妈没转身,继续折纸板。
“睡了,在里屋。”
我冲进里屋,找遍了床底、衣柜、书架。
什么都没有。
我妈跟进来,动作很平静。
“微微,你烧这么高还硬要出门,我怕你晕车出事。”
“昨晚见你睡死了,就用你手机给陈老师发了信息。”
“说因为家里有急事,你决定自愿退赛。”
我听懂了,但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爸已经签好了,早上六点就去学校办公室,监护人退赛确认单都交了。”
她终于转过身,看着我。
“这样你就能安心在家了,也不用一个人在外面受苦。”
我冲出家门,没穿鞋。
水泥路烫脚,我没感觉。
学校在五分钟车程外,我跑了十五分钟,脚底磨出泡。
陈明远在办公室里。
他看到我时,动作停了一下。
“林知微,你发烧了?”
“陈老师,那个退赛申请……能撤销吗?”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名单。
“你爸妈的确来签了,在我这里留了监护人确认。”
“但你妈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省里的系统在六点整就已经关闭了。”
“你的名额在五分钟后就按规定顺延给了第二名。”
“现在已经录入系统,不可能再改了。”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
整个集训队五十个人。
我用两年时间,一道一道题刷上来,排在全省第一。
八万块钱,没了。
保送直通车,也没了。
“对不起,微微。”
陈明远的声音很远。
“这种情况我也无能为力。”
我转身离开办公室,没有再听他说什么。
回到家时,我妈已经摆好了早饭。
林知夏坐在餐桌边,眼圈微微泛红。
“姐姐,我……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她端起一杯温水,递向我。
“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软,声线还在抖。
我没接水。
她把水杯放在我面前,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
“姐,这是陈老师给的综合评价申报资料。”
“爸妈说,这一年你就留在家里,把我的课题和成绩拉上去。”
“我们一块努力,然后一块……”
“别说了。”
我打断她。
我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
“微微,你听爸一句。”
“没了保送也不是坏事,这样你高三反而没压力了。”
“你脑子好,凭实力高考一样能赢。”
“关键是这一年,你得帮妹妹把成绩拉上来。”
“咱家就这点本钱,得花在刀刃上。”
他说的还是那套逻辑。
我是稳赚的,不用投。
妹妹是要救的,得全押。
只是现在多了一个筹码——我已经没了退路。
我端起餐桌上的温水,一口喝完。
然后我走出家门。
没穿鞋,没拿钱,没回头。
派出所在社区东边,我走了二十分钟。
脚底的泡已经磨破,疼到每一步都在吸气。
但我需要想清楚。
如果我留在家里,我就永远是妹妹的免费家教。
如果我去住校,他们会说我不孝。
如果我去高考,这一年我得替妹妹写论文、改成绩、做陪衬。
所以我需要证件。
我需要满十八岁。
我需要在校规允许的框架内,彻底独立。
派出所大厅里很空。
我走到办理窗口,递出申请表。
“身份证遗失,申请补办。”
警官抬头看我。
“你这脚……”
“没事。”
“填完表,十个工作日内可以领新证。”
我接过表格,用他递过来的笔填写。
九月一日,我满十八岁。
新证会在开学前两天到。
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脚疼得不像自己的了。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种疼是值得的。
这是我的出口。
没人能帮我打开,也没人能把它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