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醉春风的花魁沈知微,也是镇北王世子裴寂养了三年的替身。
满京城都笑我,像苏清婉七分,就得了七分宠。
没人知道,我调的香能压住他的头疾,我等的从来就不是他。
今日苏清婉回京,一身正红进了我的阁楼。
裴寂一挥袖,扫落我熬了三个时辰的香炉。
滚烫的香灰落在我手背上,他看都没看。
“停了她的例银,搬去杂役房。”
我捏紧袖中王府库房的腰牌,俯身捡起碎瓷。
“世子三年没犯头疾,靠的是这炉香。往后疼起来,别来找我。”
替身这活儿,我早干腻了。药到了手,人也该走了。
……
“世子三年没犯头疾,靠的是这炉香。”
我把最后一片碎瓷放进掌心,抬头看他。
“往后疼起来,别来找我。”
阁里一下就静了。
柳妈妈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都没顾上捡。
裴寂低头看我,眉头拧了起来。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
三年了,他踩我一脚,我向来是先认错的那个。
半盏茶前,我还跪坐在香案边。
龙涎安神香要熬三个时辰,火大了发苦,火小了不出味。
我守着那只炉子,从早上熬到午后。
他头疾一犯,整夜整夜睡不着。
只有这炉香压的住。
这些我没跟他说过,说了他也不信。
楼梯响了。
是他的脚步,我听了三年,错不了。
可后面还跟着一串,轻一些,碎一些。
帘子掀开,先进来的是一片红。
正红色的罗裙,金线绣着缠枝牡丹。
苏清婉。
尚书府的千金,裴寂放在江南养病的白月光。
我认得她,因为我照着她活了三年。
裴寂不许我穿红,说我穿红俗气。
原来红色是给她留着的。
苏清婉拿帕子掩住口鼻,往裴寂身后退了半步。
“寂哥哥,这屋里脂粉味好重,我闻着头晕。”
声音软软的,眼睛却一直在看我的脸。
看的很仔细。
像在验货。
裴寂没说话。
他抬手一挥。
砰!
香炉从案上滚下来,铜盖弹开,撞在柱子上。
里头的香灰扬起来,大半泼在我手背上。
烫。
我第一反应是去护炉底那块香饼。
晚了,香饼碎成三瓣,埋在灰里。
三个时辰,白给。
手背上先是红,然后一点点鼓起来。
水泡一个挨着一个,最大的有铜钱那么大。
我没出声。
裴寂也没看。
他侧着身子,正拿袖子替苏清婉挡灰。
“没呛着吧?”
那语气,三年里我一回都没听过。
然后他转头叫柳妈妈。
“从今日起,停了她的例银。”
柳妈妈愣了一下,说道:“世子,那知微姑娘住哪……”
“搬去杂役房。”
裴寂说的很快,眼皮都没抬。
“清婉喜欢这处临水的阁楼,景致好。”
苏清婉扯了扯他的袖子。
“这怎么好意思,姐姐住惯了的。”
嘴上客气,脚已经走到窗边看湖去了。
这么降智的戏码,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可它偏偏落在我头上。
我跪下去捡瓷片。
碎瓷边口锋利,划破了指腹。
血珠冒出来,我顺手在裙摆上抹了。
袖子垂下来的时候,我把另一样东西往里推了推。
一块乌木腰牌。
镇北王府库房的腰牌。
昨天裴寂喝多了,随手丢给我的。
他说想要什么,自己去挑。
第二天他就忘了。
可我没忘。
库房最里面那只紫檀匣子里,装着一株血珊瑚。
我等了三年的最后一味药引。
三年替身,换一株血珊瑚。
血赚。
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三年替身,换一株血珊瑚,血赚。
所以他扫炉子也好,停例银也好,我都不在意。
苟了三年,不差这一会儿。
我捡完最后一片,站起来,说了那句话。
裴寂的脸沉了下来。
“沈知微,你在跟谁说话?”
“跟世子。”
我把碎瓷放回案上,手背的水泡蹭破了一个。
疼的我指尖抖了抖。
“香方我留着,往后王府另请高明。”
裴寂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身边的苏清婉忽然闷哼一声。
她按住心口,整个人软倒在裴寂怀里。
“寂哥哥……”
她脸色发白,手指却稳稳的指着我。
“那香……那香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