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婚三年,苏念安一直嫌我计较。
她不知道,她那家设计公司背后唯一的投资人,是我。
我妈膝盖刚做完手术出院。
她把我提前半个月定的进口康复床,连同请好的金牌看护,一起送给了扭了腰的周叙白。
我妈攒钱打的足金长命锁,她转手要拿去给周叙白外甥撑场面。
饭局刚散,我手机弹出一条五百万的转账提醒。
我没追,只打了两个电话。
副卡冻结,公司周转款暂停。
周叙白揉着腰站在银行柜台前,脸都白了。
苏念安冲回家质问我,我正给我妈削苹果。
我把金锁放回我妈手里,说:
“一张床五百万,周先生这腰,扭的挺值钱啊。”
……
“叙白腰扭了,妈是老毛病,睡木板床忍几天就好。”
苏念安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康复床的说明书。
我扶着我妈,站在玄关没动。
我妈的拐杖在地垫上点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刚出院,膝盖上还贴着纱布,裤腿挽了一截。
客厅里乱成一团。
四个搬家工人蹲在地上,拿着改锥拆床脚。
那台床是我托人从外地定的,等了半个月。
外面的木框还没拆,塑封膜一撕,哗啦一声。
金牌看护姓刘,拎着个帆布包站在电视柜旁边。
她看看我,又看看苏念安,没敢吭声。
今天是她第一天报到。
“这是干什么?”
我问的,声音不大。
苏念安头都没回。
“叙白昨天打网球扭了腰,一个人住公寓,没人管。”
“他那边急,先紧着他用。”
“妈这是陈年老毛病,又不急这几天。”
她说的很顺,跟提前背过一样。
一个工人抬头看我,手里的改锥停了停。
我没接话,低头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脸上那点出院的高兴,一下就没了。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的是:
“没事,我睡哪都行。”
“张姨,先扶我妈进屋歇着。”
保姆张姨从厨房跑出来,围裙都没解。
我妈被扶着往里走,一步一顿。
走过那张拆了一半的床,她没看。
我知道她是故意不看。
工人们继续拆。
我站在原地,把外套挂上衣架。
挂了两次才挂上。
这种场面,换个降智男主,早当着外人掀桌子了。
可吵有什么用。
工人按钟点收钱,吵完了,床照样被抬走。
我妈还得在屋里听着。
十二点,饭菜上桌。
冬瓜排骨汤,清蒸鲈鱼,炒菜心。
都是张姨照着我妈口味做的。
那张床已经被抬走了,刘看护也跟着车走了。
床白给出去了不说,看护也白给。
客厅地板上,留下四道浅浅的印子。
饭桌上很安静。
苏念安低头回消息,屏幕亮个不停。
我妈夹了一筷子菜心,没往嘴里送。
她笑了一下,有点僵。
然后从外套兜里摸出一个红布包。
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足金长命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
锁底下坠着三个小铃铛,一动就响。
“念安,这个给你们。”
“我上个月去金店打的,攒了点钱。”
“你们说好三年要孩子,今年都第三年了。”
“早点把备孕提上日程,妈也好帮你们带。”
她说的很慢,手一直托着那个锁。
苏念安伸手接过去。
看都没细看,拉开那只名牌包,往里一塞。
铃铛响了一声,就闷在包里了。
谢字都没有。
我妈的手还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收回去。
苏念安又看了眼手机。
“哦对了,叙白他外甥下周过百日宴。”
“我正愁拿什么当礼物,这个金锁拿去,挺体面的。”
“反正都是心意,送谁不是送。”
说完,她扫了我一眼。
“你别摆那个脸色。”
“陆沉舟,你平时就是太计较。”
我妈的筷子掉了一根,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她胸口起伏的厉害。
拿筷子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针眼。
我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杯温水。
试了试杯壁,不烫。
放到我妈手边。
“妈,喝口水,慢点。”
我妈喝了一口,没咽好,呛了两声。
我拍了拍她的背。
苏念安夹了块鱼,还在回消息。
我看着她。
结婚三年,头一回觉得这张脸挺陌生。
心里那点火,烧到这会儿,反倒凉了。
饭局散的很快。
我妈说累了,回屋躺着。
躺的是客房那张硬木板床。
张姨在收碗,碗碟碰的叮当响。
苏念安的手机响了。
她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的很低。
我只听见一句: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她回到客厅,拎包,抓车钥匙。
包里的铃铛又响了一下。
砰。
门关上了。
楼下传来她车子发动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您尾号8826的账户支出人民币5,000,000.00元,收款方:周叙白。
我盯着那串零,一个一个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