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转账备注写的是:采购款。
我点开建材城的备用金账户明细,一行一行往上翻。
这个账户是留着年底备货用的,只有我和财务总监有审批权。
苏念安没权限。
但她绕过了正常流程。
我拨通财务总监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
“陆总?这么晚了。”
“刚才那笔五百万,走的什么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太太下午来过一趟,说您口头批了,让我走紧急采购通道。”
“她说您在外面谈项目,不方便接电话。”
我闭了闭眼。
“钱去哪了。”
“转到一个叫周叙白的账户,户头是买手店。”
“苏太太说是进口环保建材的供货商。”
我没说话。
财务总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陆总,我核过对方资质,那个账户没有建材供应链记录。”
“我当时想打您电话确认,但苏太太说您授权过,我就……”
“不怪你。”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饭局。
苏念安从头到尾都在回消息。
接完电话就走了。
说的是“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五百万,就这么进了周叙白的口袋。
我妈的康复床,刘看护,那个足金长命锁。
全给了周叙白。
现在连备用金都搭进去了。
我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和外套。
开车去建材城的路上,我又打了一个电话。
“沈默,帮我约个号。”
“市一院骨科,术后复查的专家号,越快越好。”
沈默是我发小,在市一院骨科当医生。
他声音有点困,但没多问。
“你妈?”
“嗯。”
“行,明天上午给你排。”
“谢了。”
我挂了电话,车子开进建材城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
财务总监还在,看见我进来,站了起来。
“陆总。”
“把所有备用金的对外支付权限锁死,现在就做。”
“除了我本人签字,谁都不能动。”
她愣了一下,点头。
“好的,我马上处理。”
我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调出近半年的铺面资金往来记录,一笔一笔看。
看到凌晨一点多。
手机响了。
是家里的保姆,张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先生,不好了,夫人她……她摔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
“夫人夜里起来上厕所,腿一软,整个人摔地上了。”
“我刚听见动静跑过去,夫人疼得都说不出话了。”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你守着我妈,我马上回来。”
从建材城到家,平时要二十分钟。
我开了十分钟。
红绿灯都没停。
到家的时候,救护车刚到楼下。
我妈躺在客厅地上,脸白得吓人。
她右腿弯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裤腿上全是血。
张姨蹲在旁边,一直在哭。
“陆先生,我不该睡这么死的,我要是早点听见……”
“别说了。”
我蹲下来,握住我妈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冰凉的。
“妈,救护车来了,马上就到医院。”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我跟着上了车。
车子开得很快,警笛声刺耳。
我给苏念安打电话。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我连打了五个,全是无人接听。
到了市一院,我妈被直接推进急诊室。
沈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白大褂,看见我的表情,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我妈夜里起来上厕所,摔了。”
“腿?”
“右腿。”
他转身跟着推车进了急诊室。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上是苏念安的未接来电记录。
五个。
一个都没回。
急诊室的灯亮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沈默推门出来。
他脱了手套,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右腿胫骨二次粉碎性骨折,伴随轻微神经压迫。”
“需要马上手术,但后续恢复不乐观。”
“即便积极治疗,也可能留下终身跛行。”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沈默拍了拍我的肩膀。
“家属签字,准备进手术室。”
我签了字。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又给苏念安打电话。
还是没人接。
凌晨两点半。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朋友圈推送。
苏念安发的。
九宫格照片。
温泉、大餐、夜景。
她笑得很开心,旁边坐着周叙白。
配文是:难得放松一下。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屏幕都快被我按碎了。
我妈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她在泡温泉。
我点开苏念安的头像,手指停在备注栏上。
改了个名字。
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