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叫林知微,年级第一,重度优绩主义患者,连喝水都要掐表。
别人只看见我成绩好,没人知道我手里攥着两年、四百多组物理实验原始数据。
开学第一天,我熬三个通宵写的申请表,被教导主任当面退了回来。
实验室黄金时段和保送预审表,盖好章,直接推给了刚转来的首富之子。
“小林,要顾全大局,先往后顺延两周。”
周若晴接过我的表,笑得很体贴。
沈砚舟坐在窗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吵,只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两周后,省赛报名正好截止。”
“王主任这个大局,日子挑的真准。”
……
这句话说出口,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三秒,够我默写一遍动量守恒。
王建国脸上的笑还挂着,没收回去。
他今天换了双新皮鞋,鞋头擦的发亮。
桌上的保温杯拧开一半,枸杞泡的发胀。
排班表就压在保温杯旁边。
红章盖在右下角,印泥还没干透。
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十点。
那是我对着实验室公共日程,一格一格抠出来的时段。
避开了所有统考,也避开了设备检修。
三个通宵,前后一共二十一个小时。
现在这二十一个小时,被一根手指推到了别人面前。
“小林啊,话不能这么说。”
王建国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没喝。
“砚舟同学从国外回来的,见识广,实验条件得跟上。”
“学校要优先保障重点培养对象,你理解一下。”
重点培养对象。
我在这所学校连考了五个学期第一。
原来还不够重点。
周若晴站在他旁边,帮忙整理新生材料。
她把我那张退回的申请表接过去,对折,压平。
“知微,你成绩这么稳,晚两周又不影响什么。”
“大家都看着呢,你要懂得顾全大局呀。”
她说“大家”的时候,眼睛往沈砚舟那边飘了一下。
我顺着看过去。
沈砚舟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
校服是新领的,折痕还在,袖口挽到小臂。
他没看排班表,也没看王建国。
他一直在看我。
神色很平,像在等一道题的答案。
不慌,不得意,也不尴尬。
这种人最难对付。
我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初始分。
情绪稳定性,九十。
其他项,暂时待测。
“行,我知道了。”
我伸手,从周若晴手里抽回申请表。
她愣了一下,手指还保持着捏纸的姿势。
走之前,我看了眼王建国桌角的座位分配单。
沈砚舟,第四组,第五排。
我在第三组第四排。
他正好在我斜后方。
很好,离得近,方便观察。
门在身后关上,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气是真的气。
但生气不涨分。
回到教室,唐糖第一个冲过来。
“怎么样?表拿到了吧?”
我把申请表放在桌上。
她看清上面没盖章,脸一下就垮了。
听我讲完,她一巴掌拍在我桌面上。
“凭什么啊!他凭什么!”
前排两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
“就因为投了个好胎?投好胎就能插队?”
“王建国是不是降智了,你那两年数据白给的?”
她越说越气,我的水杯都被震的跳了一下。
我扶住水杯,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十二分。
离晚自习还有两小时四十八分钟。
“唐糖,你先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问问你们班物理课代表,竞赛组还有没有双人项目。”
唐糖愣住了。
“你不生气了?”
“当然气啊。”
我翻开一本新笔记本。
“气完了,该干活了。”
笔帽拔开,我在第一页正中间写字。
一笔一画,写的很工整。
新转学生沈砚舟能力评估及资源收回方案。
唐糖凑过来念了一遍,嘴张的老大。
“你这是要跟首富家的少爷硬刚?”
“我不跟他硬刚。”
我在标题下面画了条横线。
“我去跟他谈。”
方案第一条:查清他的真实水平。
如果他是个只会开挂的草包,就让他知难而退。
如果他真有两把刷子……
我的笔尖停了停。
那就把单人名额,改成双人搭档。
我出数据,他出力。
实验时间对半分,我也不亏。
再想想,甚至有点血赚。
唐糖看我写满一页,默默把辣条推到我手边。
辣条我没吃。
吃辣条要喝水,喝水要上厕所,来回五分钟。
五分钟够做两道选择题。
最后一节是自习。
我把两年的实验记录全翻出来,按项目分类,贴上标签。
四百一十七组原始数据,误差分析,改进方案。
整整一沓,三厘米厚。
谈判这种事,空着手去就是白给。
斜后方一直很安静。
我回过一次头。
沈砚舟在做卷子,笔转的很快。
我看了眼他的进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这节课才过去二十分钟。
我转回来,在评估表上补了一行。
解题速度:待复核,疑似偏高。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六点五十五分,我扣好资料夹,正准备起身。
晚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
一只手先按在了我的桌角。
骨节分明,手里捏着一张纸。
红章盖在右下角。
是那张排班表。
我抬起头看他。
沈砚舟站在我桌前,低头看着我。
“林知微同学。”
他把排班表放在我的笔记本上,正好压住那行标题。
“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