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站在我桌前,手里那张排班表压在我笔记本上。
红章还没干透。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神色很平,像在等我接话。
“聊什么?”
我把排班表拿起来,扫了一眼。
还是那几个时段,还是那个红章。
“实验室的事。”
沈砚舟往旁边挪了半步,给我让出点空间。
“我不需要单独占用。”
我愣了一下。
周围安静下来,连唐糖都停下了手里的笔。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单独占用实验室。”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已经跟王主任申请改回普通分组了,这张表你拿回去。”
我看着他,三秒钟没说话。
这人要么是真不在乎,要么就是在演。
但他眼神很稳,没有试探,也没有讨好。
我把排班表放回桌上。
“你退了,周若晴就能拿到。”
沈砚舟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单人名额不会因为你退让就消失。”
我翻开那本三厘米厚的实验记录,推到他面前。
“王主任会顺手推给排在后面的人,比如他外甥女。”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所以呢?”
“所以与其让资源被周若晴白捡,不如我们组队。”
我拿出一张新表格,在第一行写字。
竞赛搭档分工表。
“市级竞赛允许双人组队,我主操作,你负责数据推导和理论建模。”
“实验时间对半分,保送名额谁拿到算谁的。”
我写完,抬头看他。
“这样你不用被特殊照顾,我也不用往后顺延两周。”
“双赢。”
沈砚舟看着那张表,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翻开我的实验记录,从第一页开始看。
四百一十七组原始数据,误差分析,改进方案。
他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停留了几秒。
我等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你凭什么觉得我有资格跟你组队?”
他合上记录本,抬头看我。
语气很平,但问题很直接。
我站起来,拿起粉笔。
“黑板借用一下。”
教室后面有块小黑板,平时用来演算例题。
我走过去,在黑板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上一届省赛压轴题,力学部分。
唐糖凑过来,小声说你疯了吗。
我没理她,开始写题目条件。
一个质量为m的物体,在倾角为θ的斜面上做变速运动。
已知摩擦系数μ,求第t秒时的加速度变化率。
我写完条件,转身看沈砚舟。
“三分钟。”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教室里其他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都在看这边。
我开始拆解。
第一步,受力分析。
重力、支持力、摩擦力,三个力的矢量图画在最左边。
第二步,建立坐标系。
x轴沿斜面向下,y轴垂直斜面向上。
第三步,列方程。
牛顿第二定律,动能定理,摩擦力公式。
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很快,每一步都标了序号。
我写得很工整,从不涂改。
沈砚舟站在旁边,一直在看。
最后一步,求导。
加速度对时间求导,得到加速度变化率的表达式。
我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
“两分四十秒。”
唐糖举着手机计时,声音都飘了。
教室里没人说话。
我转身看沈砚舟。
“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主导?”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还停在黑板上。
然后他伸手,指了指最后一行。
“这里有个近似值,可以更精确。”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摩擦系数μ那一项,我用了0.3作为标准值。
“你的笔记本上有更准确的数据?”
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不同材质的摩擦系数实测表,上周刚整理的。”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木质斜面对金属物体,μ=0.287。
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我抬头看他。
这人不是草包。
甚至可能比我想得更靠谱。
“行。”
我把笔记本还给他,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分工表。
“签字,现在。”
沈砚舟接过表格,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很浅的笑,但眼底有光。
“林知微同学,你这效率是真的高。”
他拿起笔,在表格最下面签了名。
字很工整,一笔一画。
我把表格收起来,折好,放进文件夹。
“明天开始集训,晚七点实验室见。”
“迟到扣分。”
沈砚舟点头,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自己座位,路过陈默的时候,陈默还愣在那儿。
“默哥,你刚才看见了吗?”
旁边有人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回过神,咽了口口水。
“看见了。”
“全校最强组合,今天诞生了。”
我坐回座位,打开笔记本。
在沈砚舟能力评估那一页,补了三行字。
解题速度:远超预期。
理论基础:扎实。
合作价值:高。
最后一行,我画了个圈。
唐糖凑过来,小声说你这是要搞大事啊。
“不搞大事,搞保送。”
我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
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
够做一套物理卷子,再对一遍答案。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
实验室那边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下午,我和沈砚舟把联合组队申请交到教导处。
王建国接过申请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砚舟。
“小林,这事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王主任。”
我把盖了章的竞赛组报名表也一起递过去。
“双人组队符合市赛规则,我们已经跟竞赛组组长确认过了。”
王建国拿着申请表,半天没说话。
周若晴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舅舅,这不合规矩吧?”
“实验室时段不是已经……”
“若晴。”
王建国打断她,把申请表放在桌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抬头看我。
“行,我批了。”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组队之后出了问题,你们自己担着。”
我接过盖了章的申请表。
“谢谢王主任。”
走出教导处,沈砚舟跟在我旁边。
“林知微。”
“嗯?”
“你这波操作,有点狠。”
我看了他一眼。
“不狠,怎么拿保送?”
他没再说话,但嘴角还挂着笑。
我们走到实验楼门口,陈默正在那儿等着。
“知微姐,舟哥,申请批下来了?”
“批了。”
“那我现在算什么,编外人员?”
陈默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是竞赛组成员,正常参加训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实验数据记录这块,你可能得帮我们盯着点。”
“成,没问题!”
陈默一听有活干,立刻来了精神。
晚上七点,实验室准时开门。
我和沈砚舟是第一批进去的。
我把两年的实验记录全摆在桌上。
“从今天开始,我们按这个计划走。”
“每周三次实验,每次三小时。”
“周二力学,周四电学,周六综合测试。”
沈砚舟点头,没意见。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也拿出来,翻到某一页。
“那我负责每次实验前整理理论框架,实验后做数据推导。”
“你主操作,我辅助校准。”
我看了眼他的笔记本。
字迹很工整,分类很清晰。
比我想得还要靠谱。
“行,就这么定了。”
我拿起实验器材清单,开始核对设备。
游标卡尺,螺旋测微器,电子秤,秒表。
每一样都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
沈砚舟站在旁边,帮我把数据记录表贴在墙上。
“林知微。”
“嗯?”
“我发现你做事真的很细。”
我没抬头,继续调试设备。
“细节决定成败。”
“实验数据差0.01,结论就能差十万八千里。”
他笑了。
“那我以后得跟紧点,不然拖你后腿。”
我抬头看他。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听着随意,但每句都踩在点上。
“你不会拖后腿。”
我把调好的游标卡尺递给他。
“我看过你的笔记本了,你比我想得还要适合搞竞赛。”
沈砚舟接过卡尺,没说话。
但他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实验室的灯很亮。
窗外的夜色很深。
我们开始了第一次正式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