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物研究所。
苏映红躺在冰冷的仪器上。
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语气凝重:“苏小姐,手术必须提前,但你的身体状态比数据更糟……成功率可能会低于我们最初的预估。”
苏映红看着屏幕上那些光斑,异常平静。
“那就……明天。”她声音很轻,因为控制声带已开始费力。
“您不再等等?或者……告知一下家人?”
家人?
霍叙青和许知娴抱着龙凤胎其乐融融的画面,在苏映红脑中闪过。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就明天。”
接下来,她抓紧最后一天。
早上,贪婪地感受阳光、风声、拥抱的触感。
中午,吃遍了记忆中所有挚爱的味道。
晚上,坐在摄像机前,一口气录完了视频,从孩子的五岁,到他们的成人礼。
每录完一段,就按下暂停,用力呼吸。
完成时,距离手术还有十九小时。
只是在那之前,她还得去见一个人。
那个她曾用尽全力去爱,又亲手推开的人。
去见最后一面。
结果却是霍叙青先找上了门。
一份协议扔到她面前,他讥讽道:“催你做手术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
“十个亿不够,还要用绝症再骗一笔?苏映红,你的演技真是精益求精。”
苏映红目光扫过协议,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慌乱,甚至笑了笑。
“你说得对,霍叙青。所以,恭喜你,你很快就能彻底摆脱我这个麻烦了。”
她眼里那种毫无留恋的平静,像一盆冰水,让霍叙青的怒火突然卡住。
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嘲讽,突然就噎在了喉咙里,心里没来由地一空。
霍叙青沉默了片刻:“苏映红,我们还没离婚。”
苏映红微怔,鼻子忽然有些酸胀。
怎么会忘呢?正是因为它还在,如今的这一切,才显得如此痛苦。
签署高风险手术协议,是她在能力范围内为孩子做的最后安排,与霍叙青本人无关。
不是赌气,而是如拔除一颗坏死的牙齿。
留着没用,还会发炎。
半晌,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民政局……现在还没关门。”
“要死可以,先把欠我的还清。”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就在他手握上门把的瞬间,她的声音从背后轻轻传来:
“当年救你,是我自愿。你用婚姻报恩,我们两清了。”
“现在托孤,是我作为母亲的责任,与你我的私情无关。”
“请你……务必对孩子比对我这个妻子更好一些。”
门被狠狠摔上。
巨大的声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渐冻症?”
许知娴挽住霍叙青的手臂,轻笑一声,指尖随意点了点那份协议。
“哥,你还当真了?我闺蜜就在那家机构做咨询,这根本不是什么绝症治疗,是他们最新推出的神经再生逆龄疗法,专门包装成高风险来抬价。”
霍叙青的目光从许知娴脸上移开,重新落到那份技术协议上,医学术语和高致死风险条款,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他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许知娴更贴近一步:“你还不信我?她要是真得了绝症,怎么可能这么平静,还有心思去研究什么临床试验?这分明就是……”
霍叙青忽然抬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他拿起电话,打给他的私人医生:“给我查清楚,苏映红……是不是真的得了渐冻症。”
电话挂断。
办公室,只剩下许知娴错愕的呼吸声,和霍叙青周身弥漫开的的低气压。
他转向待命的特助,面上覆着一层寒霜。
“研究所那份报告,也给我彻底核实清楚。我要知道,这到底是又一个量身定做的骗局……”
顿了顿,最后半句压得极低:“还是她苏映红,真的敢拿命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