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苏映红手指一僵,蛋糕从胸前滑落。
她张了张嘴,渐冻症导致的轻微发音障碍,让她在急迫时吐字愈发艰难:“不…是…我……”
“够了。”霍叙青冷冷打断。
他目光扫过苏映红颤抖的手和欲言又止的脸,最终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孩子平齐。
“妈妈当年为了钱丢下爸爸,现在又为了钱把你们卖给我。所以,对她来说,钱比你们重要。明白了吗?”
两个孩子呆呆看他,又怯怯看向苏映红。
女儿安宁眼里一片受伤;儿子安然则把自己缩了起来。
苏映红心如刀绞,却连痛呼都发不出一个字。
许知娴端着一小碗热汤走近,语气满是体贴:“哥,别怪苏小姐。可能是我不小心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苏小姐,喝完热汤吧。”
手腕一斜,半碗滚烫的汤,直接泼在了苏映红本就发抖的手上。
“啊!”苏映红被烫得浑身一颤。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许知娴惊呼,连忙抽出纸巾,却将桌上那杯冰水也碰翻了,正好浇在苏映红烫红的手背上。
冷热交激,剧痛让苏映红闷哼一声,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在桌面上无助地抽动。
霍叙青的眉头狠狠一皱。
他看着苏映红狼狈抽动的手,以及许知娴惊慌含泪的脸,声音冷淡:“连碗汤都接不住?”
“既然这么不舒服,就别在这里碍事。回你房间去。”
话音未落,旁边许知娴忽然轻呼一声:“哥……我好像咬到肉了。”
霍叙青立刻转身,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托住她的下巴,皱眉命令:“张嘴,我看看。”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没有半分迟疑。
确认无事,他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抚过她唇角,语气带着罕见的亲昵责备:“多大了,还这么不小心。”
苏映红抽动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以前自己切到手血流不止,他只是瞥了一眼,让保姆拿创可贴。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温柔的对象从来不是她。
许知娴越过霍叙青的肩膀,对苏映红勾起得意的微笑。
宴会散场,宾客尽欢。
与此同时,苏映红的手机震动,收到研究所的最终通知:
“苏小姐,您的最终术前评估显示,身体状况急剧下滑。若仍坚持手术,成功率将低于10%,且致死风险超过80%。请于24小时内最终确认。”
在做出最终决定前,她只想再做一件事——给孩子最后一个晚安拥抱。
走到儿童房门口,手却无力到拧不动门把。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让门把轻微转动一点。最终,她缓缓滑坐在地,听着门后孩子平稳的呼吸。
客厅的暖光与嬉笑声同时传出。
霍叙青和许知娴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喜剧片,屏幕上光影变幻。许知娴笑得歪倒在他肩头,他嘴角也噙着一丝毫无防备的笑意。
那笑意猝不及防扎进苏映红眼底。
很多年前,在那个出租屋里,他们也曾这样挤在旧沙发上看一部盗版碟。他那时也会这样笑,眉目舒展,是她后来在他脸上再难寻觅的真诚。
瞬间的天旋地转,她手部肌肉一僵,水杯被打飞出去。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一室温馨。
嬉笑声戛然而止。沙发上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霍叙青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地上狼藉的碎片,最后回到苏映红脸上,眉头瞬间拧紧,眼底那点暖意荡然无存。
“出去。”他用下巴示意,姿态疏离。
没有询问,没有关心,只有两个字,像在打发一个莽撞的佣人。
苏映红喉咙发紧,垂下眼睫:“……抱歉。”
她转身快步走向大门,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在指尖碰到冰凉门把的瞬间,她已经抬起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湿意。
夜色寒凉。
却也不会比心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