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3年,海城。
温知言盯着眼前的化验单,神情恍惚,子宫癌晚期。
她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不能继续打工赚钱,不能继续为了谢司年去国外治疗腿伤存钱了。
“荞荞,是不是我昨晚太用力了?”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进她的耳朵,她僵硬的抬起头往前看去。
那个本应坐在轮椅上,等着自己回家的谢司年,此刻正身姿挺括的站在不远处,臂弯中还挽着一个女人。
“真讨厌。”
女人的声音腻的发慌,让温知言一阵阵想要呕吐,这是…苏荞。
“还是你厉害…就见我一晚上?那么想我?我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这装瘸的腿还是…你本来就是飞行员,就是那么有力气。”
温知言捏着化验单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的血液似乎就要在此刻凝固,谢司年昨晚说,要在医院的康复室通宵训练,不能浪费自己交的费用。
“司年…你什么时候娶我呀?你这都装着坐了三年的轮椅了…这温知言为了你,把分配到的房子都卖了,还不要命的打工给你存钱让你康复。”
“你别告诉我…到时候你不舍得离开了?”
“怎么会呢…我的荞荞,当时是你的说的,温知言害你错过了舞蹈比赛,要我为你惩罚她三年,这一天都不能少。”
“而且恰好还有一周,她父母给她留的存在银行的最后一批金条就要到期了…到时,我会将她的一切都献给你,好不好?”
面前的苏荞用小手一下下的锤着谢司年的胸膛,两人瞬间玩笑做一团。
温知言垂下头,眼泪无声砸落。
原来自己豁出命换的三年,在谢司年的口中,不过是一场刑罚,一局逗苏荞开心的游戏。
她苦笑一声,腹部传来的阵痛让她不自觉地弯下了腰。
温家和谢家是世交,两人的父母均在战场殒命,留下遗言让他们互相照顾。
三年前,两人婚礼在即,温知言和好友苏荞发生争执,苏荞跑出学校发生车祸,虽无大碍但惊吓过度昏迷,从而错过了舞蹈比赛,错过了出国的机会。
而温知言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害怕极了,给谢司年紧急打去了电话,那时的谢司年,是80年代飞行起航计划中最有潜力的飞行员。
他在接到电话之后便想要飞速赶来,但没想到驾驶的直升机在慌忙降落中发生了爆炸,谢司年的双腿粉碎性骨折。
自此以后,温知言就陷入到了巨大的愧疚之中,她发誓,要治好谢司年的腿,让他重新飞上蓝天!
没想到,谢司年竟然根本没有受伤!什么很难再重新站起来…什么断送了飞行生涯…竟然都是假的!
更没想到…原来,原来谢司年竟然早就和苏荞勾搭在了一起,当初在学校时便觉得苏荞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没想到,其实是她对自己早就不满!
“喂,快去交检查费用。”
身后的护士一把推向温知言,她本就虚弱至极,此时就像一个破布风筝一般砰的就摔倒在地。
温知言此时就戴着口罩,双膝跪在冰冷的瓷砖上,离谢司年和苏荞不到两米的距离。
“谢机长,您和您夫人的检查报告在这里…您夫人,不过是外阴擦伤,记得用药就好。”
“真是抱歉,有人的检查费用都交不出来,妨碍到您了,我立刻让她走。”
一旁的医生带着两名护士上前谄媚解释。
谢司年转过身,摆摆手,满脸都是不悦。
温知言的左手撑地,右手刚想扶着墙壁将自己扶起,刚才说话的医生竟然一脚大力的踢向她的心窝。
“别在这儿碍着谢机长的眼!”
温知言哇的吐出一口鲜血,疼痛让她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不堪。
但是一双锃亮的鳄鱼牌皮鞋随即清晰的出现在她眼前。
“好了,不能搞区别对待,这里吐的血,让她自己擦干净。”
他的脚尖微动,一脚就碾在了温知言的左手上。
谢司年伸出右手握住苏荞的手。
“荞荞,这里脏,我抱着着你走。”
两人随即转身离去,这一场闹剧似乎从没发生过一样。
人群哗啦一声全部散去,只留着那名医生还在原地。
他踢了题温知言红肿的右手,又点了点地面。
“没钱别死在医院!回家死去!”
她踉跄着站起,用衣袖胡乱的抹了一把嘴角,刚才那张写着癌症晚期的化验单早就不知所踪。
“呵…”
“家…哪里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