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温知言没有回家,出了医院之后先去打工的工厂辞了职领了剩下的工资,又到了银行去填父母留下的金条收取单。

“温小姐,您确定要把这些金条都捐了吗…?您丈夫的腿…不是早就在等这笔钱到国外做康复吗?”

温知言的用长满了冻疮的右手颤颤巍巍拿起笔,紧了紧在零下的单薄衣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现在不用了。”

她的身子恐怕没救了,谢司年…也是骗自己,这些钱,就留给其他更有用的人吧。

她摸索着口袋,里面除了刚领的一百三十一块之外,还有一颗进口止疼药。

谢司年总说腿疼,吃多了国内止痛药不管用。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温知言还是回了家。

刚回到家就听见砰的一声瓷盆摔碎的声音,谢司年的轮椅侧翻,打掉了茶几上的花瓶。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温知言,脸上挤出一个苦涩勉强的笑容,言语里满是愧疚。

“知言…是我没用,这个月不知道摔坏多少东西了,我只是想帮你打扫一下家里…”

他见温知言神色有些反常的落寞,竟闪动了几下睫毛,就流下几滴泪来,惩罚式的用双手锤着自己的双腿。

“都怪这双腿!要是爆炸的时候我的腿没卡住!我现在还是飞行员!我还能养家糊口!我怎么能让你受那么多苦!”

他一下下的锤着,脖子上也起了青筋,鼻涕横流,温知言终于站不住,但也只是沉默的走过去,费力的将他的轮椅扶起。

谢司年却一把抓住她肿出一倍大的左手,“怎么了?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的自己,如果不是今天在医院撞到谢司年和苏荞,自己一点也分辨不出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句句谎言。

“我…被一个陌生人,好像也是一个飞行员…在医院踩伤了。”

温知言盯着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讶,她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大手还在小心的翻来覆去的查看她的左手手掌。

“知言…哎,现在这世道,要是我还是开飞机就好了…现在听说国家又在重点扶持飞机制造业…要是…”

看着温知言没有笑容的脸庞,谢司年觉得心头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油然而生,突然间,他的眼睛亮了亮。

“我的衣服兜里,有一颗大白兔奶糖…我今天求了那个营业员好久,才肯给我一颗…你去拿…”

温知言垂下眼帘,压住喉咙里的那一丝酸涩,转身就去摸挂在衣架上的他的衣服口袋,果然有一颗糖,但还有一张纸,她拿出展平。

【苏荞,阴道撕裂,用进口药,五十六元九角。】

她的双肩终于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压抑很久的泪水此刻也流了下来…自己付出了所有心力的人?怎么会是这样?自己用命爱的人?怎么会全是谎言?

自己连五角钱的肉包都舍不得吃,谢司年为了和这苏荞的床第之事一下就花了自己快一个月的工资…

“知言?怎么哭了…?”

谢司年还在身后焦灼的询问,温知言一把将手中的病例攥紧,仰起头擦掉一起流下的鼻血。

“手,有点痛…”

……

她没再多说,沉默的走进厨房按照惯例做好晚餐,做好后,便和那颗进口止疼药一起放在了桌上。

温知言不想再呆在这里一刻,现在已经是晚上快八点,外面已经飘起了雪,但是自己披上了最厚的衣物,还是走出了门。

这个房子,比外面更冷,更压抑。

但刚走出屋外,就有一辆红旗车慢慢驶进院中,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飞速下车。

“司年!那女人走了吧?”

“走了,我从房间出来就没看见她,应该上夜班了吧。”

谢司年欣喜的迎到门口接住她,脸上神采飞扬。

温知言就站在门口的院墙下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睫毛上仿佛都结上了一层冰霜。

“这颗止疼药给你去换钱,大概能给你换个想要的首饰了。”

温知言下腹的疼痛早就蔓延全身,疼的她都站不起腰,就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弯下了腰。

有星星点点的血色出现在面前灰黑色的瓷砖上。

一阵冷风吹过,鲜红的血色很快变成了黑压压的污渍。

苏荞的欢呼声回荡在她的耳边。

“我今晚…还想和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