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远侯萧放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败家子。
七年前,他对江南赫赫有名的悍娇娥沈竹清一见钟情。
为了吓退萧放,沈竹清出了三道难题:
第一,她要天上的星星和水中的月亮,他便跑到西域求来了金丝琉璃,和工匠学了手艺,亲自雕了星星和月亮送给她。
第二,她要看江南灯火只为她一人亮,他便走遍江南的每一户,散尽钱财、说破了嘴皮,带着她登上酒楼看万千灯火拼出她的模样。
第三,她脾气大,性子急,做不到三从四德,他便牵着她的手到城门楼下,双膝跪地,亲自为她打造了铁算盘,握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下打了自己十个巴掌。
沈竹清终于动容,带着万贯家产嫁给落魄的他。
婚后,她用一把铁算盘打得他读书算账,不敢有纳妾之心。
可不曾想,竟打得他在外有了家,还带回府里要抬平妻。
听完他的话,整个侯府上下气都不敢喘,生怕沈竹清发疯,从背后抄出铁算盘,追着萧放打。
可这次沈竹清没有动。
她只问了一句,“你说的,可有半分玩笑在内?”
若是放在以前,听她这么说,萧放一定会哄。
但这一次,他忍着发抖的声音,目光坚定。
“清儿,芸儿已经把女子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你常训诫我要有担当,我岂能负了她?”
“今日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会纳芸儿为妾,等她生下孩子,我便将她抬为平妻。”
这一刻,下人们的唏嘘声,那位叫芸儿的姑娘娇滴滴的呼唤,以及萧放铿锵有力的承诺,都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抠了抠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但抬眸时,神色平和,像是听了一场戏。
“好啊。”
她淡淡地指着侯府大门,“昔日我帮你赎回了这宅院,后来,你从门口跪到后院,三步一叩首地求我嫁给你。”
“今日,你若是能为她做到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二人。”
从府门跪到主母正院?
一里地,三百余步,最快也要五刻。
即便他能撑得下来,等跪到了地儿膝盖也要废了。
萧放的脸白了又白,膝盖隐隐约约有刺痛。
闻信匆匆而来的萧老夫人一巴掌甩在沈竹清脸上,打得她脸偏向另一侧。
萧放下意识伸手扶着她,却在瞥到宋芸惨白的脸时,退了回来。
“别怕,我母亲很好说话的,只是清儿她今日做得过分了些。”
宋芸哭得梨花带雨,“侯爷万不可为了芸儿闹得家宅不宁,我还是走好了......”
说完,她抱着琵琶与沈竹清擦身而过。
“啊——!”
宋芸忽然崴了一脚,尖叫着扑到桥下的池塘里,“侯爷,咕噜,救,救孩子!”
沈竹清直直地看着萧放脱掉外衫跳到湖里,明明不会游泳,但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萧老夫人看到儿子落水,吓得连忙叫人把他俩捞上来。
在水里时,萧放一直举着手托举着宋芸,她没什么事,只是脸色苍白。
等她被下人救上岸后,萧放松了口气,一连呛了好几口水。
这会儿正昏迷不醒。
宋芸哭得撕心裂肺,“都怪芸儿啊!要不是夫人推了我,侯爷也不会为了救我腹中胎儿变成这样!”
见状,萧老夫人大怒,“沈竹清!平日里你嚣张跋扈,我念你是为了侯府和我儿好,这才不与你计较!”
“现在,你竟然胆子大到要害死我的孙儿和儿子!”
两人叫嚣着要沈竹清好看。
沈竹清始终面色淡淡的,被冤枉了也不辩解,而是手伸向背后。
众人见到她掏出铁算盘,面色一僵,下意识退后一步。
萧老夫人抖着手,“你想对我儿做什么!”
啪。
沈竹清用铁算盘甩了地上的萧放一巴掌,紧接着他吐出一口水,猛地坐起身。
脸上鲜红的印子叫众人脸色一白。
萧老夫人指着沈竹清的鼻子大骂,“你别以为我们定远侯府不敢休了你!”
沈竹清收起算盘。
“休书?犯了错的是他萧放,就算休,也是我休了他!”
“你们侯府落魄,七年前若不是我用嫁妆填补,何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当初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不是他萧放是谁,拉着我的手说后宅只能有我一人的不是老夫人您是谁?”
“我沈竹清也不是不讲理之人,萧放变心,我寻个证据有何不可?若是真爱,我又岂会棒打鸳鸯?”
这番话说得侯府上下目光躲闪,就连墙角外看热闹的百姓也心虚地对视。
江南之时,萧放在宋芸面前营造的大男子形象顿时轰然倒塌。
他挂不住脸,抖着声音高声威胁:
“沈竹清,谁家郎君不是三妻四妾,我守了你七年,已是足够尊重你!”
“我可以为了芸儿跪,但绝不是怕你!”
“你若执意让我跪,实乃妒妇,难当主母风范,我便只能送你一纸和离书!”
沈竹清点点头,叫人拿来笔墨,往他怀里一扣。
“写。”
萧放愣住。
看到她冷脸,他习惯性地拉着她的手晃,从前哄她的那些话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好娘子,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
“芸儿与你是老乡,她弹得一手的好琵琶,她进了府你也能有个解闷的。”
“你放心,侯府当家的女主人还是你,往后她也会敬你一声姐姐,这一点不会变的。”
说着,他当真写了一份和离书递给她。
“你想要和离书我应你,半个月期限,清儿,我信你不会走的,你也一定能接受芸儿的。”
随后萧放一步步走向府门,衣袍一撩,笔直地跪下去。
萧老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着。
宋芸也想跪,被萧放拉住,“你还怀着孕,我舍不得。没事的,清儿是我妻子,你也是,她有过的待遇,我也会为你做一遍。”
后边的那些话,随着沈竹清离开也逐渐模糊。
她看着手里的和离书,垂下眼眸,不多时,一滴泪砸到纸的最下方。
沈竹清看向婢女,“去把账本拿来,点点账,半月后,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