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到了。”
丫鬟的声音唤醒沈竹清的思绪。
她下了马车往酒楼去。
店里的小二看到她,连忙迎上去,“夫人您来了,掌柜的已经在二楼等您了。”
沈竹清跟着他上楼,余光瞥到小二欲言又止,问,“有话直说无妨。”
店小二抖了抖肩膀,下意识看她腰后的铁算盘,脸色惨白,“夫,夫人,侯爷他,他也在。”
沈竹清一怔。
醉仙楼的菜肴是全长安城最好的,他带她来这儿吃饭也正常。
沈竹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偏偏掌柜的包间在萧放那间的隔壁,途中要经过这儿。
里边传来宋芸娇滴滴、带着恼意的呼唤,“侯爷,您又打趣我!”
随后包间内响起几声熟悉的声音,沈竹清听出来是从前他那帮狐朋狗友。
她顿了顿,目不斜视地离开。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熟悉的女声响起,沈竹清愣住了。
“侯爷,好久不见呀~奴家都想您了~”
透过门缝,她看到萧放身边围着四五个女子,赫然就是这些年纠缠过他,被她拿银子打发过的那些。
萧放若是心软也就罢了。
可偏偏他耳根子也软,姑娘在他面前温侬软语几句,他的心便飘到几里外去了。
没成婚前,爹就打听过他的名号。
长安城提起萧放,谁不知道安远侯的独子是个口花花,爱吃姑娘胭脂。
可他性子单纯,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顶多就是闻了几下姑娘用过的唇纸。
和他成婚后,萧放便收了心,不再与姑娘们纠缠,可偏偏姑娘们三天两头找上门,说是侯爷允诺过她们,要接她们入府过好日子。
沈竹清知道萧放就是口嗨几句,一人拿了十几两银子打发走了。
没想到,萧放他一直惦记着呢。
有人打趣,“萧兄,你的美娇妾在怀,你还敢摸姑娘的小脸,不怕人生气打你啊?”
萧放被落了面子,脸色涨红,声音也跟着拔高。
“芸儿可不像沈竹清,她一贯听话懂事,也知我心里有她,才不会计较我摸了谁的小脸,口花花了哪家的娘子,又吃了谁的胭脂。”
一旁的宋芸笑得含羞带怯,眼睛像是一汪春水,“侯爷心里有我,芸儿就知足了。”
桌前其他几位公子哥纷纷大笑。
“萧兄若是早点有这觉悟,也不会被一个母老虎压了七年!”
“对啊,萧兄就是太爱她,太顾及她的面子,她大你三岁,当初你娶她时,她就算是老姑娘了,她不嫁你还有谁能要她?”
“那母老虎就是看准了萧弟你心软,这才拿住了你!往后你就撑起当家作主的派头,她敢反抗你,你就休了她!这世道,女子要是被休了,那可是天大的笑话,她准听话!”
听到这儿,沈竹清终于明了小二为何吞吞吐吐的。
小二没敢看屋内的情况,只是紧张地盯着那个铁算盘,生怕这姑奶奶又闹起来,吓跑了客人。
但他等了又等,沈竹清却没有任何举动。
他忍不住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提醒。
沈竹清面上没有表情,可心里一片一片的痛。
隔着门缝,她和宋芸对视着。
宋芸脸上的血色尽褪,害怕地起身,“夫,夫人。”
包间内的人“噌”地看向门口,沈竹清干脆推开门,温和地看着大家。
可她这样,包间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纷纷看向瞳孔颤抖的萧放。
萧放身体都僵了,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余光瞥见那帮人看好戏的脸,原本弓下去的肩膀顿时直起来。
他清了清嗓,眼神飘忽,“清儿,你,你怎么来了?”
沈竹清温和一笑,“我来收租,侯爷这是带着宋姑娘见朋友?”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被她看过的都不自在地别开脸。
原以为她要发火,甚至要像从前那样,拿着铁算盘,给在场的一人一巴掌,没想到她好似随意一看,便收回目光。
“挺好的,宋姑娘以后若是进了府,肯定是要见到的,先认认脸挺好的,侯爷想得比我都周到。”
“既然这样,我便不打扰几位了。”
沈竹清看了一眼满是迷茫的萧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转身欲走,宋芸却叫住了她。
“夫人是什么意思?你明知我是江南人,没见过长安盛景,芸儿自知论才华、见识比不过夫人,更是没有夫人那般显赫的家世,这才被歹人送去烟柳风月场所,可我身世清白,在青楼卖艺不卖身。”
“我自问没有得罪过夫人,为何您要说出这种话折辱我?”
沈竹清气笑了。
“我折辱你?那你说说,我如何折辱你了。”
宋芸却不肯说了,捂着脸低低啜泣。
萧放最见不得姑娘落泪,又支棱起来了,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竹清。
“从前你打我骂我也就算了,但你故意提醒她没见过世面,话里话外羞辱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