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听他张口闭口就是打他的事,又见包间里的人无一不是谴责她的模样。

沈竹清强忍着心中翻涌不断的剧痛,问他,“那我问你,我为何打你?”

萧放眼珠子愣愣的,完全被她的质问问住了。

想了半天,他抖着声音愤愤道,“还不是嫌我不学无术,总是混在外边不着家。”

“可我一没和姑娘乱来、辜负与你,二没赌博斗牌、散尽家产,三没恃强凌弱、寻衅斗殴,你还要我何?”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忍不住道出心中苦水。

“可你和我成婚时不就知晓我是个混不吝吗,你看中我的不就是我这张会哄你的嘴吗。”

“清儿,我是爱你的,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我都爱你,可你让我太窒息了,我有时候想,究竟我娶回家的是娘子还是老娘?”

“我就想,是不是当初不该娶你,应该任由你高悬在天,独坐神坛,这样也不至于让我看到你这一面。”

沈竹清懵了。

她这一面,她的哪一面?

他怪她不留情面,怪她婚后逼迫他积极进取,怪她脾气大,一言不合就又打又骂。

可是,从一开始她就告诉他了啊,她沈竹清就是这样的人。

是他萧放一次次被推远后,笑嘻嘻地又跑到她面前,不厌其烦地说爱她。

是他萧放一次次丢脸后,打碎骨头、敲碎尊严,坚定地说唯她不娶。

是他萧放一次次被刁难,像个傻子一样跑东跑西,不知疲倦地哄她开心。

怎么,怎么就成了她的问题了呢,怎么就是她沈竹清心狠了呢!

她看向萧放。

明明那双眼睛是蓄满泪的,甚至流露出比七年前更浓烈的爱意,可她却在里边看出了怨恨。

“你......”她张了张嘴,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铁算盘。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她舔了舔干涩的唇。

原来不知不觉间,唇角裂了几道伤痕。

她痛得皱了一下眉。

环视四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说不出,但她知道没有一种是在怜惜她。

长安城,没有她的家,也没有待见她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出乎众人意料地笑了,“好,侯爷今日一番话,我已牢牢记在心中。”

“往后,我会反复鞭策自己,不会再如此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宋芸得意地扬起嘴角,挽着萧放的胳膊撒娇,“侯爷~您别伤心,夫人她不懂您的心,芸儿懂,芸儿为您感到不值。”

可萧放根本无暇与她。

他盯着沈竹清离开的方向,再一次出现了难以言明的失落感。

可仅仅是一瞬间,他便被屋内七嘴八舌、阿谀奉承的话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他揽着宋芸坐回席间,尽心尽力地给她夹菜,时不时看向她的肚子,目光温柔且期待。

余光瞥到一旁的小二,他想起什么,道,“你去给沈竹清传个话,过几日有个戏班子要来府里唱戏,届时我会宴请几位友人,让夫人好生准备。”

“我记得沈竹清弹得一手好古琴,你这美娇妾又是江南第一琵琶女,何不一起奏曲热热场,也好叫两人冰释前嫌?”

萧放有些为难,下意识看向门外。

好巧不巧,沈竹清正好经过,和他对上视线。

他被她眼里的冰凉刺痛,心一横,拔高声音,“当然可以!不就是唱个曲?她若是不愿意,我便叫人按着她弹!”

沈竹清站在回廊中,袖子下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为了争一口气,为了让宋芸和她平等平坐,他竟然让自己当众给这些人弹琴取乐!

萧放,若是比心狠,她如何比得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