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稚鱼躺在私人诊所的手术台上,头顶的无影灯白得刺眼。

与其让那个孩子在五年后变成一滩烂泥,不如现在就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江小姐,手术结束了。”医生把那个装着血水的托盘端走,“胚胎已经处理掉了,才两个月不算大手术,但您身体底子差,以后很难再怀上了。”

江稚鱼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很难再怀上了。

挺好。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没有止痛药,她拒绝了。

这点痛,比起上一世商韫亲手剖开她肚子时的痛,算得了什么。

她穿好衣服,将那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塞进包里,拖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了诊所。

回到半山别墅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刚好停在门口。

商韫下车,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是沈惜君。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整个人缩在商韫的羊绒大衣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江稚鱼站在寒风中,脸色惨白如纸,腹部的坠痛感让她不得不微微弓着腰。

“到了。”商韫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低头去哄怀里的人。

沈惜君怯生生地探出头,目光触及江稚鱼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别杀我。”她死死抓着商韫的衣襟,指节泛白,整个人往他怀里钻,“韫哥,她的眼神好可怕,像那个绑匪,她身上有血腥味,她是不是刚杀了人?”

商韫脸色骤沉,抬头看向江稚鱼,目光如刀。

“你又在发什么疯?”

江稚鱼只觉得好笑。

她刚打掉孩子,流了很多血,身上当然有血腥味。

“让开。”她声音沙哑,不想多费口舌。

沈惜君却突然挣脱商韫的怀抱,甚至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满是碎石的花园小径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尖锐的石子瞬间刺破了她娇嫩的膝盖,渗出血丝。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韫哥。”沈惜君哭得梨花带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出现,你别伤害韫哥。”

这一跪,把那所谓的受害者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江稚鱼腹部的伤口因为愤怒和疼痛开始抽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沈惜君,你演戏不累吗?”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袭来。

商韫冲过来,一把推在江稚鱼的肩膀上。

“你够了没有。”

江稚鱼本就虚弱,被这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后腰重重撞在尖锐的铁艺栏杆上。

剧痛瞬间袭遍全身。

刚缝合的手术伤口,崩裂了。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纱布,顺着大腿根部蜿蜒而下,染红了浅色的风衣下摆。

江稚鱼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满脸暴怒的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花园里回荡。

商韫被打偏了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滔天怒火。

还没等他发作,跪在地上的沈惜君突然扑了上来,挡在商韫身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姐姐,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韫哥。”

江稚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太恶心了。

“滚开。”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沾了一点血迹的离婚协议,狠狠甩在商韫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商韫的眼角,留下一道红痕。

“签字。”

商韫接住飘落的纸张,看都没看一眼内容,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离婚?”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稚鱼,这就是你争宠的新手段?以退为进?”

他的视线扫过沈惜君膝盖上的擦伤,满眼心疼,却对江稚鱼风衣下渗出的鲜血视而不见。

可明明当初她划破一个小口子,他都能着急半天。

“你以为离了商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商韫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想离是吧?成全你。”

他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将协议狠狠砸回江稚鱼身上。

“带着你的东西,滚。”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烂摊子,还有你在帝京得罪的那些权贵,没了我的庇护,你活不过三天。”

江稚鱼弯腰捡起协议。

腹部的血还在流,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但心里的那个位置,却空荡荡的,再也感觉不到疼了。

那个曾经许诺她是唯一利刃,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死了。

眼前这个,只是个被绿茶蒙了眼的蠢货。

“多谢商总提醒。”

江稚鱼将协议收好,转身往别墅里走。

“站住,你去哪?”

“拿我的证件,还有我的刀。”

商韫冷笑一声,弯腰抱起沈惜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管家。”

老管家战战兢兢地跑出来。

“停掉太太……不,停掉江小姐所有的卡。”商韫的声音冷酷无情,“传我的话出去,谁敢接济江稚鱼,就是跟我商韫过不去。”

他低头亲了亲沈惜君的额头,柔声道:“带你去喝安神汤,吓坏了吧?”

沈惜君缩在他怀里,透过他的肩膀,冲着江稚鱼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江稚鱼没理,她上楼收拾了行李,只拿了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里面装着她的身份证、护照,以及一把从未离身的黑色匕首。

那是当年商韫送她的定情信物,如今却成了她防身的利器。

下楼时,商韫正在喂沈惜君喝汤。

两人浓情蜜意,旁若无人。

“去外面冷静一个月,想通了回来跪着认错。”商韫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许我看在惜君的面子上,还能赏你口饭吃。”

江稚鱼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大门。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她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回望了一眼这座困了她五年的囚笼。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砸落在手背上。

不是为了商韫。

是为了那个没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宝宝,对不起。”

她在心里默念。

“妈妈只有先杀了你,才能完全离开那个要害你的人。”

月色照着她单薄的身影。

商韫的爱,全是施舍。

而她江稚鱼,从不需要施舍。

那个未来的噩梦,必须由她亲手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