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办事大厅,气压低得吓人。
商韫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满身伤痕、名声狼藉的江稚鱼。
她看起来像个破碎的瓷娃娃,随时都会散架。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直得刺眼。
“照片是你自己发出来博同情的吧?”商韫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恶意,“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心软?江稚鱼,你真让我恶心。”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依然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她。
江稚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笔,翻开离婚协议书。
“签字吧。”
多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脏。
商韫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她的手在签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签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生死状。
“江稚鱼,你离了我活不下去的。”商韫的手指微微发抖,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只要你现在求我,我可以帮你撤掉热搜,给你一口饭吃。”
这是他最后的挽留。
也是他最后的傲慢。
江稚鱼签完最后一笔,把协议推过去。
“商总,别废话了。”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冷漠。
“我只求你,快点滚出我的人生。”
商韫气得脸色铁青。
他抓起笔,狠狠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好,很好。”
他把笔狠狠摔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江稚鱼,你别跪着求我复婚。”
工作人员盖下钢印。
离婚证到手。
这一刻,江稚鱼感觉身上的枷锁彻底碎了。
她拿着那本暗红色的证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大厅外,沈惜君坐在车里,降下车窗。
她看着走出来的江稚鱼,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她伸出手,对着脖子,缓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死亡威胁。
商韫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上了车,看都没看江稚鱼一眼。
迈巴赫扬长而去。
江稚鱼站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车影,冷笑一声。
她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垃圾分类,人人有责,沈惜君,这废品我就送你了。”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那是她封存了五年的号码。
那是她曾经为了商韫,亲手斩断的过去,雇佣兵组织暗夜。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却磁性的声音。
“丫头?”
江稚鱼的眼眶瞬间红了。
“师傅……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早让你别留在那小子身边,你非不听,五年前我就该带你走,你非要给他当刀,把自己的羽翼都折断了。”
“现在呢?后悔了吗?”
江稚鱼看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流产手术单,声音沙哑却坚定。
“刀钝了,该磨一磨了。”
“师傅,我要归队。”
“好。”那边只回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暗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挂断电话,江稚鱼将那个用了五年的智能手机卡拔出来,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天空下起了暴雨。
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血迹和污垢。
她仰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十八岁那年,一场大火。
那个即使双腿有暗疾,也拼死冲进火场救她的少年商韫。
那个在烟熏火燎中,把唯一的防毒面具戴在她脸上的少年。
“别怕,我在。”
那是她爱上他的开始,也是她悲剧的源头。
为了报恩,她嫁给了他。
为了他,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了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她用一生来报恩。
可那个少年,早就死在了权力的漩涡里。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欲望吞噬的怪物。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他的江稚鱼。
也杀死了这世上唯一能保护他的刀。
雨幕中,广场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着一则喜讯。
“商氏集团总裁商韫,将于七日后与著名插花艺术家沈惜君小姐举行盛大婚礼。”
画面上,商韫搂着沈惜君,笑得春风得意。
江稚鱼站在雨里,看着那刺眼的笑容。
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她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背影孤傲。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商太太。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