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外,段清禾瘫坐在地上,不住颤抖。
门开了。
医生表情凝重:“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送来时已经没有呼吸了。”
“不可能......你再看看,医生,求求你......”
她跪在地上嘶声哀求。
医生摇头:“高处坠落导致多器官破裂,失血过多。请节哀。”
“朵朵......朵朵醒醒,妈妈在这里......”
她抚摸女儿冰冷的脸颊,一遍遍呼唤着女儿的名字。
“清禾。”
“把孩子放下。”
陆云峥走进,“医院需要做死亡鉴定,后续还有很多手续。”
“手续?”
段清禾缓缓转过头,眼睛红肿,“陆云峥,我们的女儿死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我的妻子,你要识大体。”
陆云峥皱了皱眉,“不能像个疯癫妇人一样随意叫嚷,影响医院秩序。”
“你的妻子?”
段清禾笑声凄厉,“这三年来,你什么时候当我是你的妻子?朵朵什么时候当过你的女儿?”
陆云峥脸色微沉:“女儿的死我也心疼。但这是为了抓捕重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她死得值得,为社会除害......”
“值得?”
段清禾轻轻放下朵朵,站起身。
她一步步走向陆云峥,眼中是滔天的愤怒。
“啪!”
一记耳光甩在陆云峥脸上。
“这一巴掌,是为朵朵打的。”
她的声音冷冽,“她才三岁,她有什么罪要为社会‘牺牲’?陆云峥,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陆云峥怔住了,脸上迅速浮现红痕。
许若凝立刻上前:“清禾姐,你怎么能打云峥?他刚刚完成那么危险的任务......”
“任务?”
段清禾打断她,盯着陆云峥的眼睛,“这三年,朵朵发烧到四十度,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跑上跑下时,你在任务;朵朵确诊白血病,我跪着求医生先用药时,你在任务;朵朵化疗掉光了头发,哭着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她时,你还在任务!”
她步步紧逼,字字泣血:“陆云峥,你配当父亲吗?你不配!你现在还害死了她!用她的命去换你的功绩!”
陆云峥的眼神闪烁,一丝极浅的愧疚划过眼底。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大批记者突然涌入医院走廊,长枪短炮对准了他们。
“陆队长,听说您刚成功抓捕连环杀人犯,能谈谈细节吗?”
“那位牺牲的小女孩真的是您的女儿吗?您当时是什么心情?”
陆云峥迅速整理表情。
许若凝抢先一步站到镜头前:“请大家理解,云峥现在心情很沉重。但他作为特战队长,忠于国家,自古忠义难两全。女儿去世,最难过的也是他,只是他身为军人不能表现出来。”
记者们纷纷动容,镜头转向陆云峥悲痛而坚毅的侧脸。
许若凝话锋一转,突然指向段清禾:“其实,有件事大家不知道。这位段女士和云峥根本没有结婚,她只是用孩子要挟云峥。”
“云峥虽然不认同这种做法,但还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每个月按时支付抚养费。”
“现在孩子不幸离世,段女士这样情绪失控,恐怕更多是想激起云峥的愧疚罢了。”
段清禾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云峥。
他没否认。
他把他们没领证的事告诉了许若凝。
这件她苦苦隐瞒三年、为此受尽白眼的事,被他如此轻易地当作谈资分享给另一个女人。
“你......告诉她了?”
段清禾的声音极轻。
陆云峥避开她的视线,默认了。
记忆如潮水涌来。
邻居的窃窃私语,幼儿园老师异样的眼光,亲戚的指指点点……
因为陆云峥从不出现,所有人都当她是被包养的小三,朵朵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她曾无数次想拿出结婚证证明,却想起他们真的没有那一纸证书。
喉头一甜,段清禾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看,她心虚了!”
有记者喊道。
镜头瞬间对准了她狼狈的模样。
许若凝的话如同魔咒,迅速扭转了舆论。
在记者们眼中,段清禾从一个痛失爱女的母亲,变成了利用女儿死亡博取同情的蛇蝎女人。
“陆队长真是有情有义啊。”
“许副队和陆队长站在一起真般配,都是英雄。”
“那个女的......唉,就是想用孩子上位吧,结果孩子都没了。”
窃窃私语如针扎在段清禾心上。
她看着陆云峥被记者簇拥,看着他默认许若凝挽住他的手臂,看着他们被赞誉为“天生一对”。
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指望用孩子上位”的女人,配不上陆云峥这样的“英雄”。
段清禾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走回抢救台,最后一次亲吻女儿。
“朵朵,妈妈发誓。”
她低声说,“所有伤害过你的人,妈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陆云峥终于投来的视线相撞。
那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丝不耐,
仿佛在说:别闹了,到此为止。
段清禾缓缓勾起嘴角,笑了。
这笑容让陆云峥莫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