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梵音寺回来后,褚澶星的世界,便缓慢崩塌了。
他没有再回公司,也没有再理会褚家的任何事。
他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那栋他用天价买回来的,空荡荡的房子里。
这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家具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像一座精致的陵墓,而他,就是唯一的守墓人。
外界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黎曼岚在狱中不甘心独自沉沦,将她与褚澶星的所有交易、以及他如何授意自己去稳住吴总、如何利用她来刺激闻丹秋的录音,全部交给了媒体。
一时间,舆论哗然。褚氏集团本就摇摇欲坠的声誉,彻底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股价连续跌停,所有在建项目被无限期叫停,银行的催债函雪片般飞来,堆满了老宅的门口。
褚父在电视上看到新闻的那一刻,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脑溢血,被送进ICU,至今未醒。
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只能靠着机器维持生命,毫无尊严。
褚母的世界也塌了。
丈夫倒下,儿子失踪,家业败落。她每日守在ICU外,以泪洗面,不过短短几周,头发已然全白,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她开始频繁地给褚澶星打电话,从最初的哭喊咒骂,到后来的哀哀恳求,求他回家看看,求他撑起这个家。但电话那头,永远是无人接听。
吴总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与褚家的丑闻被曝光后,他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公司内部也因此动荡。几个被他打压多年的对手趁机发难,他焦头烂额,最终因为早年的一些不法操作被翻出,锒铛入狱。
而黎曼岚,因为诈骗、故意伤害、以及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了长期监禁。
在法庭上,她状若疯癫,指着旁听席上空无一人的位置,咒骂着褚澶星的薄情与狠毒。
所有人都得到了审判。
只剩下他。
深夜,褚澶星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
褚澶星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憔悴的脸。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早已刻进骨髓里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系统女声,一如既往。
他挂断电话,将手枪的弹巢拨开,只装入一颗子弹,然后旋转,合上。
他将枪口抵住自己的左肩,那里曾经因为替她挡下一个失控的酒瓶而留下一道疤。
他轻轻扣动了扳机。
“咔哒。”
空膛。
他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拨通那个号码。
“丹秋,”他对着那片虚无的电波自言自语,“我以前总觉得,给你最好的物质,就是爱你。我错了。我忘了你最喜欢吃的,是巷口那家很便宜的馄饨;忘了你最想要的,是我陪你一起看一场日落,而不是一个又一个名牌包。”
他将枪口移到自己的腹部。
他的胃,曾经被她无数次用温水和粥养着。
“咔哒。”
依旧是空膛。
第三次拨号。
“丹秋,”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你。在梦里,我一遍一遍地跟你道歉,求你原谅我。可是你从来不理我……你是不是……连在梦里都不肯见我了?”
他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那里因为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而突突直跳。
“咔哒。”
命运的嘲弄还在继续。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放下枪,蜷缩在地板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他一遍遍地拨打着那个电话,不知疲倦。
每一次听到那句“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的心就被凌迟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褚澶星缓缓坐起身,最后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段冰冷的提示音,仿佛那是她最后的道别。
他拿起枪,将枪口稳稳地抵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丹秋,”他闭上眼,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的、近乎温柔的笑容,“我爱你。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
“如果有下辈子……换我来等你。我一定……早早地,就来到你身边。”
“砰——”
枪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很快,一切都归于平静。
……
遥远的A市,梵音寺。
闻丹秋在晨钟声中醒来。
她推开木窗,像往常一样,梳洗,换上素衣,去斋堂用了早饭。
饭后,她没有去药田,而是应了住持的邀约,在后院的石亭里对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棋盘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闻施主,”住持落下黑子,“你的心,静了。”
闻丹秋拈起一枚白子,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眼眸清澈,宛若新生。
“是,我的心静了。”她将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截断了黑子,“如今,我终于自由了。”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