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醒来时,人已经在镇上的诊所。
医生来给她额头换药时,心疼地叹口气,“要不是我正好经过那里,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你说同样是沈家的女儿,你妹妹就是一个擦伤,她那个男朋友就急得快哭了,你呢,嫁到傅家这么多年,咱镇上的人哪个见过你那个对象?还不如不嫁。”
沈韵秋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心中已经毫无波澜。
她说了声谢谢后,执意回到家。
宅子已经看不出先前的模样,她看着这堆废墟,心中一片冰凉。
妈妈的一些遗物还在这里,她得找出来。
沈韵秋蹲在地上,徒手扒拉着瓦片和砖头。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全是血,她像是感觉不到痛,埋头继续。
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一个被压碎的檀木盒子。
里边放着一沓又一沓的信,有妈妈留给她的,剩下的一百多封,都是来自德国。
上次在书房找到后,她就转移了地方。
她和寸甫是偶然认识的,对方的信寄错了地址,原本寄给业内大佬的求助信却到了她手里。
恰好,他迟迟攻不下的实验是她正在研究的课题,便给他回了建议,让他在德国研究院稳稳立足。
自此,两人通信五年,胜似家人。
沈韵秋抱着信,无声地流泪。
她将铁盒子埋在槐树下,刚坐下休息,傅淮舟就冲了进来,一把拽着她往车里走。
“你干什么!”
沈韵秋剧烈挣扎,傅淮舟干脆打晕她,扔进车里。
等再睁开眼,周围一片昏暗。
傅淮舟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你醒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韵秋开口,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吃惊。
傅淮舟沉默了几秒,避开了她的视线。
“南溪血液病发作了,之前一直研制的药物成功了,但是南溪有凝血障碍,你,你能不能帮她试药?”
“你把我当什么了?活的器官培养皿吗?!”
她用尽力气质问,想哭却哭不出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批药物还是不行,可能会对我的肾脏造成问题,严重点我也会成为血液病患者!”
“我知道!”傅淮舟声音嘶哑,“但你的自愈能力很强,这是唯一能快速救她的方法!”
“你放心,不会出现问题的!如果出事了,我用自己的命赔给你!”
又是这三个字。
每次傅淮舟说“你放心”的时候,她的心就会被割下一块肉。
这一次,沈韵秋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了。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进来按住她。
沈韵秋瞳孔一缩,“放开我!傅淮舟,你还记不记得结婚那天你对我的承诺!”
傅淮舟微微一怔,看向她时带着不忍,他别开头,闭了闭眼,“打镇定剂。”
他说,他会做一个称职的丈夫,不会让她为难,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还记得,可他不打算这么做了。
冰凉的液体渐渐注入体内,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沈韵秋渐渐闭上眼睛。
等再醒来时,人已经在病房了。
这时,门被推开,沈韵秋立马闭上眼睛。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助理的声音,“傅工,医生说这批药出问题了,沈工的肾脏指标出现异常,而且,她体内的白细胞急剧降低......”
白细胞急剧降低,说明她已经患上了血液病。
沈韵秋被子下的手忍不住蜷起来。
傅淮舟也怔住了,“南溪怎么样,先稳定她的情况,韵秋这里——”
话还没说完,医生忽然跑进来,“傅工!沈南溪同志的情况恶化了!”
闻言,傅淮舟立刻跑出病房。
沈韵秋睁开眼,里边是一片灰白。
三天后,沈韵秋出院了。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忍不住想起登记那天。
那天阳光正好,傅淮舟特意从国外定制了衬衫和半身裙,他温柔地揽着她,看她时眼含眷恋。
可现在,沈韵秋回过头,看向匆匆而来的傅淮舟。
“走吧。”
“韵秋。”傅淮舟突然拉住她,“你确定要离婚吗?”
是有多么怕她纠缠才会问这种话,沈韵秋苦涩一笑,“你已经迟到了很久,再不去人家就下班了。”
几分钟后,两人从民政局出来。
沈韵秋淡淡地说了句,“恭喜你,终于摆脱我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相反的方向走。
傅淮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像是风中摇曳的小草,脆弱却坚韧。
他攥了攥拳头,心里没由来的难过,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韵秋慢慢往回走。
傅淮舟说到做到,真的把小洋楼过户给她了,但她不打算回去住,想变卖成现金换个城市生活。
经过邮局时,工作人员拦住她,“沈工,有你的信!”
沈韵秋打开信,里边只有寥寥几行。
“沈,来德国吧,我出钱帮你自费读书。”
沈韵秋还没反应过来,工作人员继续说,“哦对,这次不是德国发来的,那人就在这个城市,他助理说给你办了外汇专户,钱会打在账户上。”
沈韵秋去银行领了这笔钱,看到汇款人时,她愣住了。
寸甫,竟然是傅淮舟?!
沈韵秋捏着信纸和汇票,站在初升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身体内部那无法驱散的寒冷和虚弱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的一切。
许久,她转身离开,买好机票,收拾完行李离开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