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简落笙的手死死抠进门框,指甲几乎要折断。

她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打颤。

她想冲进去,想撕碎那两张虚伪的脸,想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不能。

她不能在这里闹开,不能在她母亲的葬礼上,让这场不堪的丑事曝光,让亡母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于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雕塑,静静地听着。

屋内的每一次响动,都像是一次凌迟,将那个曾经深爱江宴琛的简落笙,一刀一刀,片片剐落。

直到里面的声音渐渐停歇,只剩下一些暧昧的窸窣和低语,她才缓缓松开已然僵硬的手指,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走出了殡仪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回到家,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哭。

她只是异常平静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母亲不在了,这里最后一丝温情和牵绊也随之消亡。

这个房子里的一切,连同那个男人,都变成了让她作呕的回忆。

收拾间隙,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一封未读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最上方——来自海外一家顶尖设计院的聘任书,这是母亲生前动用人脉为她争取的机会,是她曾因为江宴琛而犹豫着想要放弃的橄榄枝。

她曾想,有他在的地方才是家。

如今,这个“家”已经成了地狱。

没有任何犹豫,她移动鼠标,点击了“确认接受”。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爱意和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冰封。

她要走。离开这里,离开江宴琛,离开这片承载了所有痛苦和背叛的土地。

行李收拾妥当,不多,就两个箱子,装走了她在这里全部的人生。

就在她拉上最后一个箱子的拉链时,大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宴琛回来了。

他身上那套昂贵的黑色西服,此刻已不复平整。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翼而飞,露出脖颈处一片暧昧的、新鲜的红痕。

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褪去的潮红和汗意。

这副模样,无声地印证了她刚才在门外听到的一切。

若是从前,简落笙的心会痛到滴血。

可此刻,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心中竟奇异地毫无波澜。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真的。

江宴琛看到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笙笙,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在殡仪馆到处找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急促和担忧,听起来情真意切。

简落笙任他抱着,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累了,想回来休息。”

江宴琛松了口气,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那天晚上,江宴琛异常温存。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索求,只是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着她的手臂,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笙笙,”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温热,“都过去了。以后,有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这个怀抱,曾经是她漂泊世界里最温暖的港湾,是她无数次脆弱时贪恋的温柔。

可此刻,被他触碰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爬满了蛆虫,那熟悉的体温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难以抑制的恶心。

她终于无法忍受,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翻过身,背对着他,用沉默筑起一道冰冷的墙。

江宴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和抗拒,手臂又试探性地环了上来,将她重新拢住,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儿。”

简落笙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可是江宴琛,我的“以后”……再也没有你了。

清晨,简落笙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她坐起身走出房间,楼下隐约传来佣人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江总今天一大早就出海去了。”

“出海?这天气看着不对劲啊,阴沉沉的,像是要来暴风雨了。

“谁知道呢,江总不是一直不太喜欢水吗?怎么突然想起出海了……”

简落笙脚步微顿。

江宴琛确实恐水,若非必要,连泳池都很少靠近。这样阴沉晦暗的天气,他出海去做什么?

她走到餐厅,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易初瑶的朋友圈赫然出现在最新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