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卿时瞳孔骤然放大,提起裙摆就冲到了裴景瑜面前。

宽大的素衣将她身形衬得愈发单薄,袖子在微风中鼓起,一如她愤怒的心情。

裴景瑜听到动静转身见到她,猜到了她来的意图,脸上表情未变,口中吩咐着:“把那些东西全拿去烧了。”

随后,才看向她,目光中平静得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卿时,百姓群情激奋,我身为大盛国师有义务平息民怨。孩子已经死了,能借此让百姓出口恶气,不仅能彰显国师府的忠义,也是保全你最好的办法。”

宋卿时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寒,像是第一次认清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的真实模样。

她没想到,曾经那个心怀天下、珍视生命的人如今会变成这样一副不择手段、铁石心肠的模样,他不单不在乎死去的孩子,甚至还利用孩子的尸体来发挥余热。

她对上他漠然的双眸,低低地笑出了声,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转身离开。

裴景瑜望着她兀自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宋卿时带了一顶白纱的帷帽,带着婢女小荷直奔祭天仪式。

高台之上,孩子僵硬的尸体被放在祭台上,一位脸部涂满色彩的萨满围着祭台蹦跳。

底下跪满了衣衫褴褛却神态虔诚的流民。

萨满端起一盆狗血,全部浇在孩子的尸体上。

然后提起一把桃木剑狠狠刺入孩子的左腿!

流民们顿时发出兴奋的惊呼:“烧死妖孩!烧死妖孩!”

宋卿时赶到的时候,孩子尸身上插了五把桃木剑,分别在四肢和额头。

她拼命冲上祭台,一把从萨满手中夺过孩子的遗体。

她的行为很快激起了民愤。

流民们本就视她为妖物,将她竟然还敢破坏祈雨的祭天仪式,一个个都猩红了眼眶,纷纷捡起路边的石头狠狠地冲着她砸去。

口中还大叫着:“砸死她!砸死这个妖物!”

人群开始暴动,有极为敌视她的流民趁乱冲上祭台,手中拿着桃木剑,直直地朝着她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裴景瑜及时赶到,带着侍卫挡住流民,而他则是为了保护宋卿时被桃木剑狠狠地划伤。

他顾不上流血的手臂,朝着宋卿时伸出手:“卿时,别闹了!快把孩子放回祭台,跟我回去!”

宋卿时望着顺着他手臂滑落到地面的血迹,掩去一闪而过的犹豫,将孩子护在怀中:“不可能!旱情是天灾,孩子何其无辜,就算烧死了他,老天也不可能下雨!”

话音落下,流民们更是群情激奋,连侍卫都压不住了。

裴景瑜眼神一厉,他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两名侍卫将她架住。

宋卿时拼命挣扎着:“放开我!裴景瑜!住手!你给我住手!”

可她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孩子夺走,在萨满的示意下,将孩子的尸身扔进了一方大鼎之中。

“不——”

她哭得肝肠寸断,虽然她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但是她在现代接受的教育让她尊重每一条生命,更别说她养了孩子整整五年,早有了深厚的感情。

这两天情绪上的大起大伏和身心上的巨大疲惫让她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引入眼帘的是婢女小荷担忧的眼神。

“夫人,您终于醒了!”

宋卿时在婢女的搀扶下坐起身,声音很虚弱:“孩子呢?”

小荷脸上一僵。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裴景瑜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盒子。

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嗓音淡淡:“火势太大,这是我收拢到孩子仅剩的骨灰。”

宋卿时瞥了一眼骨灰盒后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裴景瑜来到床前,耐着性子解释:“卿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话音未落,苏静宜院子里婢女小桃就闯了进来,满脸焦色:“大人,不好了!苏夫人她——”

他立刻起身追问:“静宜怎么了?”

“她不知怎的昏倒了!”

裴景瑜头也没回地立刻跟着小桃前往东院。

宋卿时吩咐小荷把门关好,闭上眼睛休息。

入夜,房门再次被人狠狠踹开。

裴景瑜一把将她扯下床,眼神中盛满怒意:“宋卿时!你为什么要用妖法伤害静宜!害得她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