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麻药的效力逐渐退去,小腹的坠痛一波一波地碾过来。

许汀蜷缩在单人病床里,冷汗早已湿透了病号服。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瑞金的走廊外,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这位被起诉的温太太。

下午四点,病房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

温怀玉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黑西装助理,手里捧着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和一个烫金的保温食盒。

“汀汀。”他开口的瞬间,声音里满是她最熟悉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哑,“我让助理查了半个小时,全江城私立医院的急诊记录都翻了,才知道你在这里,你怎么不叫我?”

许汀怔怔地看着他。

他快步走到床边,撩起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指腹轻柔地贴着她滚烫的额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是不是肚子又痛?跟我说过多少次,你从小脾胃弱,不能冷着累着……”

他蹲下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保温食盒,一勺一勺地舀出温热的小米粥,送到她唇边。

“来,乖,先吃两口垫垫。”

许汀动了动唇,没有张口。

她盯着他放在她额头上的那只手,那只手一小时前,还在媒体面前敲着桌子起诉她。

温怀玉察觉到她的抗拒,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他放下粥,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放到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

“汀汀,我知道你在生气。”他低声道,“发布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那只是走一个法律程序,保护夏栀的名声,不会真的判下来,案子最后肯定会和解,你忍一忍,风头过去,我把温氏三成的股份转到你名下,就当我赔罪。”

“把股份转给我?”

许汀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温怀玉,你真会算账。”

温怀玉微微一愣。

他似乎想说什么,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动了一下。

他皱眉拿出来,只扫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屏幕上是陆深发来的消息:夏栀情绪再次崩溃,点名要温太太当面道歉,否则就撞墙。

温怀玉深深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些柔软的东西已经被他一寸一寸地按了回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克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到她的被面上。

“汀汀,本来这个等你养好身子再谈的,可是夏栀那边情况紧急,我需要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帮我一个忙。”

许汀低头。

那是温氏董事会连夜通过的《临时罢免决议》,她被无限期罢免董事职务,名下持有的所有温氏原始股,启动强制回购程序。

她作为温太太之外,作为许汀本人最后的底气,被一纸决议抹得干干净净。

“这是保护你。”温怀玉握着她的手,语气沉重恳切,“夏栀那边律师函随时会到,董事身份会让你成为舆论的靶子,先把职务卸掉,资产暂时转到我名下代持,等案子结束,我一分不少还给你,汀汀,你相信我。”

许汀抬眼,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看着这个男人英俊克制的脸,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看似深情,实则永远把夏栀放在第一位的眼睛。

她终于听懂了他真正的意思,他爱她,所以舍不得直接弃了她。

他也爱夏栀,所以必须让她来让步。

他不是在选择,他是两个都要。

而她许汀一向最懂事,所以注定是那个要让的。

“好。”许汀听见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我签。”

温怀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继而是极深的柔情。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缱绻的吻。

“我就知道,我的汀汀是最懂我的。”

他亲自将笔递到她手里。

许汀握住笔,在那份决议书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一丝颤抖。

“等我。”温怀玉拿起签好字的文件,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我去处理完夏栀的事就回来,今晚我陪你。”

许汀没有应声。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病房门重新合上。

才极慢地松开了死死攥在掌心的另一样东西。

那张被她攥得发皱的,签好字的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