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傍晚七点,许汀签了出院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瑞金大门的。

零下几度的江城寒夜里,她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外套。

她想打车。

可当她在寒风中哆嗦着点开打车软件时,屏幕上却弹出了支付失败。

她愣住了,迟缓地切进网银。

一连六张银行卡,全部显示异常状态。

在这个城市,能一个电话就冻结温太太所有账户的,只有一个人她爱了四年的丈夫,温怀玉。

原来他下午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说我把股份转到你名下,也不过是另一场表演。

许汀收起手机,没有哭。

她咬着牙,迎着漫天寒风,一步一步徒步走回了那栋位于半山的别墅。六公里的路,她走了整整两个小时,小腹的坠痛让她几乎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

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扑面而来。

可这曾经让她无比眷恋的气息,此刻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干呕出声。

温怀玉端坐在客厅沙发主位上。

他的对面,坐着两名西装革履的陌生律师。

茶几中央,架着一支处于工作状态的录音笔。

听到开门的动静,温怀玉抬起头。

他看见她苍白如纸的脸,眉头猛地一皱,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汀汀,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不是说让助理去医院接你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作伪的心疼,伸手想抱她。

许汀后退了一步。

温怀玉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他沉默了两秒,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汀汀,这两位是夏栀的代理律师,有些手续需要你配合。”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

“下午你签的那份罢免决议还不够,夏栀这边追加了诉前财产保全,你名下所有账户必须冻结,防止舆论期间出现资金异动,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温氏的网络安全部说,昨晚那场直播的原始服务器日志,今天凌晨被你用管理员权限擦除了,汀汀,那是证明夏栀清白最关键的证据,你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在法庭上替你说话。”

他向她伸出手,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哀求。

“交出来,好不好?”

许汀扶着玄关的鞋柜,指甲死死抠进木纹里,借着这股钻心的痛意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去。

“温怀玉,”她慢慢地开口,“我今天下午,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温怀玉一怔。

“手术台?”他皱眉,“什么手术?”

“普通的腹痛而已。”许汀抬眼看他,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温总不是让秘书查过医院的就诊记录了吗?不过是轻微的内分泌紊乱。”

温怀玉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下午在病房里,他根本没问过她生的是什么病。

他满脑子都是夏栀那边的电话,董事会要他递的决议,以及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点头签字。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扫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时,语气里是许汀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安抚:“栀栀别怕,我这就回医院。”

挂断电话,他迅速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大衣,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门外走。

走到玄关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挣扎和愧疚。

“汀汀,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今晚先把U盾交出来,好吗?”他顿了顿,“别再让我为难了。”

他是个笃信证据的人,可他唯独不肯相信她的那一句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因为他所有的偏爱和信任,都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名叫夏栀的女孩。

许汀突然笑了,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她颤抖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枚服务器U盾,手指一松,U盾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密码是你的生日。”

温怀玉弯腰捡起U盾,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今晚留在医院陪她,你早点休息,明早我回来带你吃早餐。”

话音落下,他拉开门,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斩断了许汀最后的一丝生气。

她脱力地瘫跌在玄关,死死捂住濒临崩溃的呜咽。

翻出那张攥出折痕的日内瓦机票,她机械地收好行李,将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孤零零地压在书桌正中。

她逼自己绝不回头。

转身走向了此生再无温怀玉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