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有多少大户人家,林逸心里没数。
至于那个岳员外,虽然有钱有势,可打听到的风评并不怎么好。
走了大约一刻来钟,眼前出现了一家三层的酒楼,装潢颇为气派,门口还有个跑堂的伙计探着脖子四处张望,盼着贵客上门。
“嘿,这位客官。”伙计见林逸要往里进,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您知道咱们醉仙楼一桌饭菜多少银子么,就往里闯?”
这是平安县最好的酒楼,寻常人家吃不起,更何况是闹饥荒的年头。林逸心里明白,也不跟这伙计计较,直接解开布条,露出了一条鹿腿。
伙计的眼睛顿时亮了,上上下下打量着那条鹿腿——新鲜完整,品相不差,再看这人手里还提着另一条。“客官,您这是……要卖野味?”
“嗯。”林逸点点头,不跟他废话,“两条鹿腿,问问你们掌柜的收不收。往后可以长期合作。”
“好嘞,您稍等!”伙计一溜烟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留着两撇八字胡,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手指上套了个碧绿的扳指。光是那股子气势,就透着一股为富不仁的味道。
“小兄弟,这鹿腿怎么个卖法?”葛富贵捻着胡子,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林逸伸出两根手指。
掌柜眉头一挑:“八十文?”
林逸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八百文。”
“八百文?!”葛富贵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随即冷笑一声,“小兄弟,你这可就是狮子大开口了。镇上的野猪肉才多少钱一斤?这两条腿,顶了天四百文。”
“狮子大开口?你拿我当傻子糊弄呢。”林逸蹲下身,拍了拍结实的鹿腿肉,不紧不慢地说,“野猪肉能跟鹿肉比?野猪腥得没法入口,鹿肉可是大补的东西。两条腿三十多斤,八百文不算贵。你要不收,我去别家转转。”
“我先看看新不新鲜。”见林逸不好糊弄,葛富贵脸色沉了沉,凑过去打量那两条鹿腿——确实新鲜,分量也够足。
“五百文。”他报了个价,从头到尾都摆出一副爱卖不卖的冷淡模样。
换成别人,兴许就被这奸商拿捏住了。
可林逸不吃这套,直接把鹿腿重新裹上,抬腿就走:“八百文,一个子儿不能少。你不要,有的是酒楼要。”
“哎哎哎,小兄弟别急着走嘛!”葛富贵连忙拦住他,脸上挤出笑来,“价钱好商量。这样,五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就当交个朋友。”
林逸脚步都没停,继续往外走。
“行行行,八百文!”眼看着林逸的左脚都迈出了门槛,葛富贵这才松了口,嘴里还不忘嘟囔,“你这年轻人,真是一点价都不讲,也太狠了。”
“我没要高价,自然不跟你讲价。”林逸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把鹿腿重新搁回桌上,“我们村里十三个汉子搭伙进山打猎,往后少不了来卖野味。掌柜的给钱痛快,我以后常来。”
“好说好说。”葛富贵眼睛一亮,扭头吩咐伙计,“去,到老板娘那儿支八百文钱来,数清楚了,一文不能少。”
“是。”伙计应声去了。
等钱的工夫,葛富贵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小兄弟,我姓葛,平安县本地人。不知兄弟是哪里的?”
“清溪川,林逸。”林逸随口报了个假村名。
“原来是林兄弟,往后多多合作。”
“好说。”
不多时,伙计用布袋拎了沉甸甸一袋子铜钱出来。林逸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差不多。他刚才故意说十三个汉子一起打猎,就是给这掌柜听的——少一文试试,十三个壮汉找上门来,看你受不受得住。
确认数目没错,林逸冲掌柜拱了拱手:“合作愉快。”
说完转身就走,干净利落。
葛富贵摸着八字胡,望着林逸离去的背影,对伙计说了句:“去查查这小子什么来头。以后再有这种好货,头一个通知我。”
“好嘞,掌柜的。”
揣着几百文铜钱,林逸直奔粮店。
饥荒年景,粮店周围围满了乞丐和快饿死的人。为了护住粮食,老板雇了三个壮汉,手持棍棒守在门口,随时驱赶逗留的乞丐。
林逸径直走了进去:“老板,精米怎么卖?”
“十五文一斤。”
“上好的白面呢?”
“十六文一斤。”
林逸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粮价比平时贵了四五倍不止。
“我看看质量怎么样。”他拍了拍钱袋,意思是自己有银子,就看你家的米面值不值这个价了。
“客官,这边请。”掌柜的见他钱袋鼓囊囊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来,拉着他往里走,把精米和普通米摆在一起对比,又给他看了不同成色的白面。
“不同质量不同价钱。客官要哪种?来多少?”掌柜笑眯眯地问。
“二十斤精米,十斤白面。”林逸报了数。
付了钱,钱袋子肉眼可见地瘪了一大半。
林逸扛着米面,又拐进了旁边的布庄,买了一匹够叶婉清和何香菱各做两身换洗衣裳的丝布,又扯了些粗布给自己做身耐磨的。末了还去了一趟鞋铺,买了四双女鞋。
等这些都置办完,钱袋里就只剩下孤零零几个铜板了。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磨破了洞的草鞋,几根脚趾头露在外面,风一吹凉飕飕的。他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新鞋是没着落了。
“老板,你这鞋底怎么卖?”
“鞋底便宜,五文钱一双。”
“来一双。”
林逸拿起两个纳得厚实的鞋底,心里盘算着,回去让叶婉清帮忙缝个鞋面,先将就着穿一阵子。等下次打到猎物卖了钱,再给自己买双像样的。
幸亏他现在体质强横,扛着米面布料,手里还拎着鞋,倒也轻轻松松,一点不觉得沉。
出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