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栅栏门的时候,风正从山坳那边灌进来。
林逸扛着东西进了院子,抬眼就看见石屋的小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两个窗子都不大,为了保暖刻意砌得小,光线进不去多少,可那点暖意却实实在在的。
十月底的山里,天一擦黑就冷得厉害。三位娘子只能窝在屋里头,围着火炉才待得住。
林逸推开屋门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
三位娘子果然都在火炉边坐着,手里都拿着针线布料。叶婉清坐在中间,手底下的活儿又快又好,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常年做惯了的。她旁边坐着何香菱和陈逸宁,两位美人儿低着头,神情专注。
何香菱原本是柳家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阳春水,绣个花都能把帕子戳出窟窿的那种。陈逸宁更不用说,大乾国的长公主,从前拿的是剑是笔是玉玺,哪里碰过针线这种东西。
叶婉清已经教了她们好些天了,可那双手还是不听话。何香菱刚被扎了一下,轻呼一声,把手指放到嘴里含了含。陈逸宁倒是忍着没出声,但林逸眼尖,看见她指尖上几个暗红色的小点,都是针眼留下的痕迹。
“别急,这东西急不来的。”叶婉清声音柔柔的,带着安抚的味道。
何香菱扁了扁嘴,正要说什么,耳朵忽然一动,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夫君回来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起身就往外蹦。三个人里头就数她性子最活泼,一样是喜欢林逸,她表现起来最粘人。
叶婉清和陈逸宁对视了一眼,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叶婉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陈逸宁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起身的动作一点不慢。
“娘子们,我回来了!”
林逸推开门的时候,冷风呼地灌进来,他整个人站在门口,张开双臂,笑得很是灿烂:“来,抱一个!”
“来了来了——”
何香菱欢快地小跑过去,眼看就要扑进他怀里,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看见了。
林逸肩膀上搭着东西,一截一截的,暗色的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是蛇,一条大蟒蛇,被剁成了几段,用藤条串着挂在身上。
“蛇、蛇啊——”何香菱的脸唰地白了,噔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声音都带了哭腔,“夫君你、你快扔掉……怎么这么大一条蟒蛇……我害怕……呜呜……”
小丫头眼眶都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可怜巴巴的。
叶婉清也愣住了。她胆子不算小,家务活儿样样拿手,杀鸡宰鱼都不在话下,可蛇这种东西……她光是看着那光滑的鳞片,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脊梁骨都是凉的。可她还是先上下打量了林逸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陈逸宁站在稍远的地方,表情还算镇定,但捏着衣角的手指略微收紧了些。她上前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林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挂着的蛇肉,忍不住笑了:“这东西可是宝贝,你们没吃过吧?等会儿煎着吃,再煮个蛇肉羹,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我不要!”何香菱拼命摇头,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吃鸡!我想吃鸡!”
叶婉清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深,胸前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指尖快要碰到蛇肉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汗毛都竖起来了。
林逸看在眼里,嘴角一弯,笑了:“行了,我来弄吧。”
他把蛇肉放到一边,另从身后拿出几只野鸡和野兔,递了过去:“这些你们处理,蛇肉交给我。”
叶婉清接过野鸡野兔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好。何香菱和陈逸宁也跟着过去帮忙,三个人拎着猎物往旁边去了。
林逸蹲在院子里,开始处理那些蛇肉。剥皮、去内脏、把新鲜的蛇胆收进系统空间。
这条蟒蛇挺大,他只带了三分之一回来,还有三分之一在系统空间里存着,最后三分之一给了石头,让那小子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外面冷,但正好。夜里头气温低,石屋外面就是个天然的大冰箱,处理好的肉往罐子里一放,能存好些天。
等他把蛇肉处理干净、切成小块,再拿进屋里的时候,那蛇肉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叶婉清接手过去,一部分用油煎,一部分按林逸说的煮了蛇肉羹。
灶火一烧,香味就出来了。
肉香混着姜片的辛辣,在小小的石屋里弥漫开来。
何香菱刚才还说不吃,这会儿闻到味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都亮了,嘴角隐约有口水要流出来:“怎么这么香呀……”
林逸看着她那小馋猫的样子,伸手在她脸蛋上刮了一下:“刚才谁说不吃的?”
何香菱脸一红,小声嘟囔:“我哪知道它这么香嘛……而且剁碎了我就不怕了,一块一块的,谁知道是蛇还是什么……”
林逸被她逗得大笑。
笑完了,他低头看见何香菱的手,又拉过陈逸宁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烛光下,那些针眼看得分明,暗红色的小点,一个挨着一个,在白嫩的指尖上格外扎眼。
“扎了这么多?”林逸把两只小手拢在掌心里,眉头微微皱了皱,心疼道,“下次带你们去城里,让裁缝做现成的。”
“其实我已经好很多啦。”何香菱脸颊微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把自己的半成品衣裳拿过来给他看,“上午扎的,下午就好多了,夫君你看看。”
针脚确实还算整齐,虽然比不上叶婉清的细腻,但对一个从前连扣子都没缝过的人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逸又看了看陈逸宁。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手艺……比何香菱还差些。
“都好都好,奖励一个。”
林逸笑着,在何香菱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凑过去亲了陈逸宁一下。
陈逸宁没躲,但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林逸直起身,又走到叶婉清身边,在她脸上也亲了一口。叶婉清脸颊微红,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先尝尝蛇肉。”她把碗筷摆好,声音柔柔的,“第一次做这东西,也不知道合不合味口。”
林逸夹了一块放到嘴里,眼睛一亮:“好吃!”
不是哄她,是真的好吃。叶婉清的厨艺确实没话说,煎的火候恰到好处,外皮微微焦脆,里面的肉又嫩又滑,蛇肉特有的鲜味被姜和酒压住了腥气,只剩下香。
一顿饭吃得热热乎乎,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
吃完饭,三位娘子又围到烛光边去了。衣裳还没做完,得抓紧。石屋里没什么娱乐,何况又是荒年,天黑之后除了围着火炉做做针线,也就只有夜里那点事儿了。
林逸坐在旁边,看着三个女人低头忙碌的样子,脑子里却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他想到了萧媚娘。
刘能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从前刘能在村里好歹还有点威信,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贫如洗,谁还把他放在眼里?没有粮食,没有柴火,什么都没有。
刘能护不住萧媚娘了。
林逸靠在墙边,一只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萧媚娘和他那晚的事,是萧媚娘的第一次。而且那一晚就有了身孕,这个是系统确认过的,板上钉钉的事。刘能那个窝囊废,连自己婆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搞不清楚,就算搞清楚了又能怎样?他护不住她。
总不能真的让萧媚娘跟着刘能一起饿死。
或者更糟——被刘能卖掉换粮食。
林逸不是没想过直接把人抢过来,但那事儿他干不出来。三位娘子也不会答应,反而会看低他。
可要是真等到刘能走到卖人的那一步再出手,萧媚娘中间要受多少苦?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在那个处境里……他不敢细想。
“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