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的事，林逸向来不跟自己较劲。脑子里转了几圈没理出个头绪，他就把那团乱麻往边上一推，不想了。

夜深了。

屋外的风比白天更凶，可屋里头暖得很，炉火还燃着，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把三个女人的脸映得柔柔软软的。

林逸今晚没打算早早歇下。

三位娘子跟着他这些日子，渐渐地也尝到了那件事的滋味。一开始是害羞的、推拒的、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的，现在是——怎么说呢——嘴上不说，心里是想的。只是她们到底心疼他，怕他累着，怕他那句“开枝散叶”把自己逼得太紧。

叶婉清最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夫君，你要不要歇一晚上？”

何香菱也跟着点头，小手扯着林逸的衣袖：“就是就是，你别太拼了。”

陈逸宁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过来，意思也差不多。

林逸笑了，笑得从容得很：“放心吧，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三位娘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分明还带着疑虑。可林逸这人有个毛病——嘴上说服不了的事情，他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这一证明，就是大半夜。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三位娘子终于彻底明白了。她们要担心的根本不是林逸的身体，而是她们自己的。

何香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头发丝都不想动一下，有气无力地嘟囔：“真是一头蛮牛……”

叶婉清靠在枕上，脸颊还泛着潮红，轻声补了一句：“一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蛮牛。”

陈逸宁侧躺着，背对着林逸，声音冷淡，但耳朵红得能滴血：“田都被耕坏了。”

林逸听着这三句评价，心情极好地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林逸天蒙蒙亮就醒了。

整个人神清气爽，通体舒泰，觉得活着真好，人生充满了意义。他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系统面板便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林逸，体质49，力量49，速度51，耐力50。

猎术技能（入门），工匠技能（入门），储存空间（10立方米），天罡三十六路刀法（入门），黄金瞳（入门）。

常人的十倍左右了。

他扫了一眼，把面板收回，视线落在身旁还在熟睡的三位娘子身上。叶婉清睡相安稳，何香菱把脸埋在他胳膊窝里，陈逸宁依旧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暖融融的气息。

林逸轻手轻脚地把胳膊抽出来，下了床，穿好衣裳，把门从外面锁上，出了院子。

清晨的山村，空气又冷又干，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林逸本来说是想随便走走，可脚底下有它自己的想法。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村东头刘能家的院子外面。

他没敲门。

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便借着身体的力量，脚尖一点，手一搭墙头，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瓦片踩上去微微响了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立刻顿住，侧耳听了听，屋里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心地趴下来，轻轻掀开一片瓦。

一道缝隙透下去，刚好看见屋里。

刘能和萧媚娘都在。

屋子里头很暗，也没什么像样的家什。刘能半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又是讨好又是尴尬，堆着笑说：“娘子，你就听我一句劝吧。”

萧媚娘坐在床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一言不发。

刘能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也觉得理亏的卑微：“咱家真的没吃的了，一粒米都找不出来了。我送你去岳员外家里做小妾，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我强多了……我也能拿到一笔钱，好歹能活下去，对不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年我都没碰过你，你跟着我只能守活寡。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坏处，是吧？”

林逸趴在屋顶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老东西。

他早就料到刘能会走到这一步。刘能是个太监——这件事村里没人知道，但林逸知道。他买萧媚娘回来，不过是为了遮丑，为了让外人觉得他也是个有媳妇的男人。可现在是荒年，粮食一颗一颗都是命。刘能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养一个用不了的女人干什么？

当然要卖。

只是林逸没想到，刘能这翻脸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昨天他才把人救回来，今天刘能就开始张罗着卖人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完璧之身，”刘能还在劝，声音里头已经带了几分急，“岳员外肯定会好好疼你的，比跟着我强一百倍。”

萧媚娘咬着嘴唇，始终没有开口。

两天之前，如果刘能说这样的话，她也许会咬咬牙答应。反正日子过成这样，嫁给谁不是嫁？岳员外名声不好，但至少是活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把身子给了林逸。如果刘能把卖到岳员外那里去了，岳员外一验身，发现她不是处子，她能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岳员外不要了，刘能也不会再收留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还有一个念头藏在她心底最深处，她连自己都不敢正视——昨天林逸出现的那一刻，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她从来没体会过。她被人卖来卖去，从来没有人为她出头，从来没有人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挡着。可林逸来了，一脚踢开门的那个画面，一遍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回放，甚至昨天晚上做梦，梦里都是林逸。

“你说句话！”刘能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声音猛地抬高了。

萧媚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想嫁给岳员外。”

刘能脸色一变。

软的不行，他也不装了，站起身来，声音又粗又硬：“你不嫁也得嫁！”

他往前逼了一步，脸上的讨好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穷途末路的凶狠：“你对我又没真感情，我对女人也没兴趣，咱俩就是搭伙过日子。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这日子还搭什么？你乖乖听话，别受皮肉之苦。”

萧媚娘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刘能，你不是男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正好捅在刘能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就不气了，反而露出一种不正常的笑：“老子本来就不是男人。”

他在屋子里左右张望了一下，从墙边抄起一根粗麻绳，攥在手里，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这世道，卖媳妇的又不止我一个。你这么漂亮，我又用不了，留着干什么？不把你卖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嘴里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萧媚娘，还是在说服自己。一边说一边扑过去，一把攥住萧媚娘的手腕，动作粗暴地要把她的手反绑到身后。

“放开我！”萧媚娘拼命地挣扎，身子往后缩，“刘能你放开我！”

她的手在刘能手心里挣了几下，没挣开。刘能的手攥得铁紧，绳子已经绕上了她的手腕。

“我不想嫁给岳员外！”萧媚娘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是货物，你没有资格卖我……刘能你放开我！”

她使劲挣，手腕上很快就勒出了一道红痕。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她觉得自己很可笑的念头——

要是林逸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候——“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剧烈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炸开。

刘能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身形他太熟悉了。

林逸。

刘能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萧媚娘，松开绳子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萧媚娘也愣住了。

她刚才还在想，要是林逸在就好了。下一刻，他真就站在那里。

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头扎进林逸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救救我……林逸你救救我……”她的声音又急又碎，混着哭腔，“刘能要卖我，他要卖到平安县，卖给岳员外做小妾……我不要去，我不要被卖过去受罪……”

林逸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哭得通红的脸上，一只手按在她肩上，用了用力，像是在给她传过去一些力气。

“没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人能卖掉你。”

萧媚娘攥着他衣裳的手指慢慢松了一些，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哭了。

林逸抬起眼，目光从萧媚娘身上移开，落在刘能身上。

就这一眼。

刘能的双腿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去。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是抖的：“叶、林逸……”

他想说点什么来壮壮声势，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结巴：“你、你来我家干什么？我、我卖我自己媳妇，跟你没关系吧？”

林逸没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刘能立刻往后缩了一步。

林逸又迈了一步。刘能撞到了墙根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老鼠，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敢看林逸的眼睛。

“我昨天救她，”林逸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冻过的石头，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是让你今天把她卖个好价钱的？”

刘能嘴唇哆嗦了两下：“不、不是……”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刘能脑子转得飞快，急中生智，连忙摆手，“我不卖了，我不卖了还不行吗？我刘能说话算话，不卖了，真的不卖了！”

林逸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不行。”

两个字。

刘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