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我回云顶收拾东西。

门一开，唐梨正站在我的衣帽间里。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背后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那是前年贺廷洲从巴黎给我带回来的高定，我只穿过一次。

唐梨从镜子里看到我，立刻转过身："梁小姐。"

她脸很红，手忙脚乱地往下拉裙子："对不起，阿姨说这里的衣服我可以挑，我以为……"

保姆站在旁边，低着头解释："贺先生上午交代，唐小姐喜欢什么就先用。"

我走过去，摸了摸裙摆，六十七万，现在拿去二手市场，最多十五万，还不好卖。

"喜欢吗？"

唐梨愣了一下："挺……挺喜欢的。"

"送你。"

"真的？"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瞬："可这个是不是很贵？"

"还好。"

我让保姆继续装箱。唐梨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儿，忍不住问："梁小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为什么？"

"昨天的项链，还有这里。"

她声音很轻："其实我和贺先生关系很简单。他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在沪城不容易，所以照顾我一点。"

我点头："挺好的。"

她明显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我抱起一摞首饰盒，准备往外走。"梁小姐。"唐梨抿了抿唇，"那条祖母绿，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原本要送你的。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还你。"

"别。"我笑了笑，"别人戴过的东西，我不收。"

她脸色微微一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声："梁栀。"

我回头，贺廷洲站在门口。他看了眼我脚边的纸箱，又看向唐梨身上的裙子：

"你在干什么？"

"腾地方。"

"谁让你腾了？"

"她要住。"

唐梨立刻解释：

"贺先生，我没让梁小姐搬，是她自己说……"

"她住几天而已。"贺廷洲皱着眉看我，"云顶这么大，你至于把东西全收了？"

我认真想了一下："有道理。"

他的眉心稍微松开，下一秒，我指着墙角的纸箱：

"那让阿姨直接送我新家吧，省得搬两次。"

贺廷洲的脸彻底沉下来：

"什么新家？"

"我自己的房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

"四年前。"

他明显怔住：

"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说话，

心口酸涩得厉害，原来这四年来，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梁栀，停你一张卡而已，你闹什么？"

我有点想笑，原来他真觉得我是在闹。

"我没闹。"

"没闹你搬什么家？"

"住久了，换个地方。"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唐梨站在旁边，忽然小声道：

"贺先生，要不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贺廷洲几乎立刻回她："不用。"

然后才看向我。以前我很在意这些小事，现在发现，人一旦开始准备离开，很多东西都会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

我弯腰抱纸箱，贺廷洲却一把按住：

"城西那间商铺，你不是一直想要？"

我动作停住。

他冷冷道："给你。省得你一天到晚摆脸色。"

唐梨的脸色微微变了，我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五年了，他还是最知道怎么哄我。可如今他一边觉得我俗，一边还是用这一招，

挺讽刺的。

我放下箱子：

"什么时候过户？"

贺廷洲气笑了：

"你还真是一秒都等不了。"

"钱的事，宜早不宜迟。"

当天晚上，律师把赠与协议送了过来。

我逐条看完，确认不会因为关系变化追回以后，我签了字。

睡前，我把协议拍给周老板：

【这个也帮我估一下。】

他回了一排问号。

【梁小姐，你这是要跑路？】

我看着那句话，过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我抬手按了按眼角。

梁栀，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不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