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战死边关三年,我替他守了三年寡。
婆母六十大寿这日,却突然请来太医,当着满堂宗亲的面给我诊脉。
太医跪下:“回老夫人,少夫人已有四个月身孕。”
正堂瞬间死寂。
婆母抱着夫君的牌位哭得撕心裂肺,小叔当场要开祠堂,族老更说我腹中的孽种绝不能留。
很快,又有人从我房里搜出了男人的腰带和三封私信。
我娘气得站都站不稳:“明棠,你快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所有人都等着我喊冤。
我却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太医没有诊错,我的确怀孕四个月了。”
婆母的哭声停了。
小叔也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都以为我终于认命。
我却看向夫君的牌位,只问了一句:“既然要按族规处置我,那就先开棺吧。”
我认孩子,
却不认过他的父亲是个死人。
1
秦老夫人猛地站起来:“开棺?沈明棠,你疯了!”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坐在上首的七叔公:“我认有孕,却没认偷人。谢家既然说我腹中的孩子不是谢家血脉,总得先证明我的丈夫真的死了。”
谢承安皱眉:“嫂嫂,大哥三年前战死青石峡,军报送进京,棺木也葬进祖坟,全京城都知道他死了。你如今拿死人说事,不觉得荒唐吗?”
他是谢承骁的亲弟弟。
老侯爷中风多年,一直住在南山别院养病,府中大小事务都由婆母做主。谢承骁原本是忠勇侯世子,他“战死”半年后,婆母便以侯府不能久无继承人为由上书,替谢承安请下了新的世子之位。
如今谢承安腰间挂着的,正是原本属于他兄长的世子玉牌。
我看了一眼那块玉牌:“既然人人都知道谢承骁死了,开一次棺,又有什么好怕的?”
秦老夫人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打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很快尝到血腥味。
母亲惊叫一声挡到我面前:“亲家母,你做什么!”
秦老夫人却指着我的肚子哭道:“我儿死了三年,她却怀了四个月的野种!如今为了给野种找个爹,连亡夫的坟都要刨。我打她一巴掌怎么了?”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凭什么一口一个野种?”
“还要怎么查?”
秦老夫人把三封信狠狠摔到我脚边:“这些都是从她寝房床底搜出来的!”
信纸散开。
第一封写着五月初七,子时,后墙。
第二封只有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第三封更直白,待风声过去,我来接你。
旁边还有一条男人的革带,粗硬的黑皮,铜扣上刻着狼头,一看就是边军样式。
管事王嬷嬷跪在地上:“奴婢带人整理少夫人的寝房,在床底暗格发现这些东西。老奴原本不敢声张,可今日太医又诊出喜脉,这才不敢继续替少夫人遮掩。”
秦老夫人哭着看向谢氏宗亲:“她守着我儿的牌位,却让野男人翻侯府的墙。今日若不处置,忠勇侯府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七叔公脸色也沉下来:“沈氏,谢家没有亏待你。你若现在交代那个男人是谁,族里还能给沈家留些体面。”
我问:“怎么留?”
“去掉谢氏妇身份,送入家庙。你带来的嫁妆让沈家取回一半,至于腹中的孩子,绝不能以谢家长房血脉出生。”
母亲脸色骤变:“什么叫绝不能出生?”
没人回答。
可谁都听懂了。
他们不只是要把我赶出侯府。
他们还要我孩子的命。
母亲一把抓住我的手:“明棠,我们回家。这个侯府媳妇不做了,娘养你,孩子我也养。”
谢承安却立即挡住去路:“沈夫人,嫂嫂不是想走就能走。她以寡妇身份与人私通,坏的是谢家名声。族里没处置完之前,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我看向他:“你很怕我走?”
谢承安叹气:“嫂嫂,我是在帮你。你只要把奸夫交出来,我还能替你向母亲求情。只是大哥留下的两座庄子、一间粮行和京郊那三百亩田,你以后恐怕不能继续管了。”
终于说到这里了。
谢承骁出事后,长房产业一直由我打理。
这三年,秦老夫人找过无数借口让我交出去,我始终没有松口。
只要今日坐实我失贞,我便会被除去谢家妇身份。到时候长房所有产业,自然全部落到新世子谢承安手里。
我笑了一声:“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惦记你大哥留下的东西。”
秦老夫人厉声道:“承安已经是世子,将来整个侯府都是他的,他需要惦记你那点东西?”
“既然不惦记,那就更该开棺。”
我抬起头:“谢承骁若真死了,我认谢家的处置。可如果他没死呢?”
正堂安静片刻,随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承安也笑了:“嫂嫂该不会想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大哥的吧?”
“是。”
这一次,连母亲都猛地看向我。
秦老夫人愣了几息,随后尖声道:“承骁死了三年,你怀孕四个月,你说孩子是他的?沈明棠,你为了活命,连这种疯话都说得出口!”
“是不是疯话,开棺就知道了。”
“不能开!”
秦老夫人脱口而出。
堂里一下静了。
她自己也意识到反应太大,很快又哭起来:“我只是心疼承骁!他已经埋了三年,难道死了还不得安宁?”
我看向七叔公:“今日谢家敢当众审我的肚子,就该敢当众验他的棺材。若族里不肯,我现在就去京兆府击鼓,让官府来开。”
七叔公脸色变了。
家丑闹到官府,才是真的丢尽侯府颜面。
他沉默许久,终于道:“开棺。”
秦老夫人猛地回头:“叔父!”
七叔公却不再改口。
谢承安扶住母亲,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奇怪的是,秦老夫人原本慌乱的神色竟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她抬眼看我,眼底甚至重新带上了冷意:“好,那就让她开。”
我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们刚才明明那么怕。
为什么突然又不怕了?
2
谢承骁的墓就在侯府祖坟。
棺木被挖出来时,秦老夫人一路都在哭。她扑在墓碑上,指着我骂:“承骁,你睁眼看看,这就是你当年非要娶的女人!你死了三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如今还要刨你的坟!”
宗亲围了一圈,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带着厌恶。
母亲站在我身边,压低声音:“明棠,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娘,再等等。”
“可你肚子里的孩子……”
“是真的。”
母亲眼圈瞬间红了。
她却没有问孩子父亲是谁,只咬着牙说:“无论如何,先把孩子保住。实在不行,娘拼着得罪整个谢家也带你走。”
我鼻尖一酸。
三年前所有人都劝我认命时,也只有母亲告诉我,侯府待不下去就回家。
七叔公已经命人撬棺。
棺盖打开,一股腐气散出来,里面果然躺着一具已经化成白骨的尸身。残余的衣甲被火烧得焦黑,与三年前军报里“青石峡大火,尸身难辨”正好对得上。
周围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秦老夫人像一下有了底气,扑到棺前哭道:“看见了吗?这就是承骁!你还想羞辱他到什么时候?”
谢承安也沉下脸:“嫂嫂,人已经让你挖出来了。现在该解释孩子是谁的了吧?”
我没有回答,只走到棺旁:“请仵作验右腿。”
七叔公皱眉:“右腿有什么?”
“谢承骁十六岁摔过马,右腿胫骨断过。虽然养好了,却留下一块很明显的骨痂。”
秦老夫人脸色瞬间变了一下:“过去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这种事?”
“我记得。”
成婚第二年冬天,谢承骁从军营冒雪回来,旧伤疼得一整夜没睡。我替他热敷时摸过那处凸起,后来每逢阴雨,他的右腿都会疼。
我不可能记错。
仵作蹲下检查,很快站起来:“这具尸骨右腿胫骨完整,没有旧折痕迹。”
墓园一下安静了。
秦老夫人的哭声停了。
谢承安立即道:“也许嫂嫂记错了,伤的是左腿。”
我看向他:“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他脸色一僵。
“谢承骁十七岁和人赛马,又断过左侧第三根肋骨。继续验。”
仵作再次俯身,片刻后摇头:“左侧肋骨同样没有旧伤。”
七叔公拄着拐杖猛地站起来:“这不是承骁?”
秦老夫人的脸已经白了。
我看向她:“母亲,您哭了三年的儿子,到底是谁?”
她后退一步,随即突然哭着摇头:“我不知道!当年边军送回来的就是这副棺材。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里面是不是承骁?”
“刚才您不是还一口一个这是您儿子吗?”
“我以为是!”
“既然没验过,为什么那么怕开棺?”
秦老夫人抓住七叔公的衣袖:“叔父,我也是被骗的!军报说承骁死了,棺材也是北疆送来的,谁能想到他们竟会弄错尸体?”
周围族人开始动摇。
的确。
尸骨不是谢承骁,只能证明棺材有问题。
不能证明谢承骁还活着。
谢承安很快抓住这一点:“嫂嫂,就算棺中不是大哥,也不代表他还活着。青石峡死了那么多人,尸首认错并不奇怪。你怀孕四个月,却想拿一具错认的尸骨证明大哥三年前没有死,这说不过去。”
秦老夫人也立刻道:“对!而且她房里还有边军男人的腰带和私信。说不定她的奸夫就是当年认识承骁的人,所以她才知道这些旧伤!”
这一句话,又把所有怀疑拉回我身上。
七叔公沉声问:“沈氏,你还有证据吗?”
我抬头看了看天。
已经过午。
我只说:“再等等。”
谢承安冷笑:“等谁?等那个奸夫来认孩子?”
秦老夫人却不肯再等:“不能拖!尸骨已经让她挖了,她又拿不出活人的证据。来人,把她押回祠堂,今日就按族规处置!”
几个婆子立刻围过来。
母亲挡到我面前:“谁敢碰我女儿!”
场面顿时乱了。
就在这时,山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停住。
一个满身风尘的男人纵马冲进墓园,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
我一眼认出了他。
周放。
三年前跟着谢承骁一起去北疆的亲卫。
军报上,他也死在青石峡。
谢承安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你不是死了吗?”
周放看了他一眼:“二公子很失望?”
谢承安嘴唇一僵。
周放没有再理他,直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少夫人,属下来迟。”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明棠。
我一眼就认出了谢承骁的字迹。
秦老夫人也认出来了。
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3
我拆开信。
里面只有几句话。
“棠棠,我已回京。”
“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今日之后,不必再替我守寡。”
我看着最后那几个字,眼眶瞬间发热。
四个月前,谢承骁曾秘密回来过一次。
那晚我从梦里惊醒,看见一个本该死了三年的人站在床边,差点拿簪子扎进他脖子。
他捂住我的嘴,低声道:“是我。”
我摸到他右腿那块旧伤,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他只在西院留了三夜。
我问他这三年去了哪里,他不能说,只告诉我朝廷正在查一桩大案,他的死讯暂时不能揭穿。
第三日天还没亮,他又走了。
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有孕。
我一直等他回来。
可从那以后,婆母突然往我院里塞了不少人,又频繁催我交出长房产业。我便知道,有人可能发现了他回来过。
所以今日婆母突然请太医给我诊脉时,我一点都不意外。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她竟急到想借族规直接要我和孩子的命。
秦老夫人突然冲过来:“把信给我!”
周放伸手拦住她。
她哭道:“我是承骁的亲娘!他真的活着是不是?他在哪里?为什么三年不回来?为什么连娘都不告诉?”
周放只说:“世子爷正在回来的路上。”
谢承安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来。
他盯着我手里的信:“一封信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嫂嫂,你既然早知道大哥还活着,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说,非要挖坟?”
“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三年前埋进去的到底是谁。”
“你这叫强词夺理。”
谢承安冷笑:“一个死了三年的亲卫突然回来,再拿出一封所谓大哥的信,就想证明你的孩子是大哥的?若大哥真活着,让他自己回来。”
周放沉声道:“世子爷已经进京,最多一个时辰便到。”
谢承安立即看向七叔公:“那就等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后大哥没回来,嫂嫂拿假信欺骗宗亲、毁大哥坟墓,罪加一等。”
七叔公没有反对。
秦老夫人却突然道:“只等半个时辰!”
我看向她。
她明显躲开了我的目光。
这一刻,我心里的怀疑彻底落了地。
若她真的以为儿子死了三年,如今听见谢承骁可能活着,她应该比所有人都愿意等。
可她没有。
她只想赶在谢承骁出现之前,把我和孩子处置掉。
等候时,我忽然叫住王嬷嬷:“那几封信,是你从我床下暗格里搜出来的?”
王嬷嬷身子一抖:“是。”
“谁先发现的暗格?”
“老奴。”
我点头:“巧了,我半个月前刚换过床。”
王嬷嬷脸色瞬间白了。
母亲立即明白过来:“那张床是我让沈家木匠做的,木料都是我亲自选的,床底根本没有暗格。”
我看向王嬷嬷:“你现在告诉我,信到底从哪儿搜出来的?”
她额头很快冒出冷汗:“也许……也许老奴记错了地方。”
谢承安沉声道:“下人办事粗心也值得你抓着不放?”
“她若只是记错,那这条腰带呢?”
周放从地上拿起狼头革带,只看一眼便笑了:“假的。”
秦老夫人怒道:“你凭什么说假的?”
“北疆旧狼骑七年前就换了制式,如今军中没人用这种铜扣。京城倒有些铺子喜欢拿旧样式做假军物,卖给没上过战场的公子哥。”
宗亲之间又响起议论。
谢承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拿起那三封信递给周放:“信纸呢?”
周放摸了摸纸角,很快指给众人看:“这是三年前北疆军需营用过的旧军笺,右下角还有残印。后来换了新纸,这批旧纸就封存了。”
谢承安猛地道:“那不是更能证明她的奸夫来自边军?”
周放看着他:“旧纸后来去哪儿了,二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谢承安眼神一变。
周放继续道:“三年前军需营清仓,其中一批旧军笺被永丰粮行低价买走。二公子这几年,不是一直和永丰粮行有生意吗?”
谢承安脸色一下沉了。
“你少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半个时辰到了。
远处仍没有第二批马蹄声。
秦老夫人像终于等到机会,立即对七叔公道:“叔父,不能再拖了。谁知道承骁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不是真的回来?沈明棠有孕是铁证,今日必须先把侯府的脸面保住!”
七叔公皱起眉:“周放已经回来,再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不能等!”
秦老夫人的声音陡然尖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意识到失态,立刻哭道:“我只是怕再闹下去,事情传遍京城。先把沈氏带回祠堂,若承骁真的回来,再重新处置也不迟。”
我冷冷看着她。
先带回祠堂?
只怕我进了祠堂,就没机会再出来了。
4
回到祠堂后,秦老夫人果然不肯再等。
她直接命人端来一碗药。
浓黑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母亲看见后脸都白了:“这是什么?”
秦老夫人避开她的目光:“沈氏既然坏了族规,腹中孩子不能留下。等孩子没了,再送她去家庙。”
母亲猛地掀翻托盘:“我看谁敢!”
药碗摔碎在地,黑色药汁溅了一地。
秦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沈夫人,这是谢家的家事!”
“我女儿的命就是沈家的事!”
母亲死死护在我面前:“承骁的亲卫已经活着回来了,信也送到了,你们宁愿多等半个时辰都不肯,非要现在打掉孩子。到底是怕侯府丢脸,还是怕孩子活着?”
一句话,秦老夫人脸色彻底变了。
谢承安立即喝道:“来人,把沈夫人请出去!”
几个婆子上前拉我母亲。
我正要阻止,秦老夫人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明棠,母亲最后问你一次。只要你现在把长房粮行、两座庄子的印契交出来,再承认孩子不是承骁的,我可以不送你去家庙。”
我看着她。
终于明白了。
她这么急,不只是因为孩子。
她还要我手里最后那几份产业。
我问:“如果我不交呢?”
秦老夫人压低声音:“那你今日就只能失去这个孩子。”
我忽然笑了。
“母亲终于不装了?”
她眼神一冷:“我也是为了侯府。承安已经做了三年世子,你肚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所谓承骁的孩子,谁知道以后会闹出多少事?”
“所以您早就知道谢承骁可能没死。”
她脸色微变:“我没说过。”
“您是不敢说。”
我盯着她:“您不是今日才知道我有孕,对不对?”
秦老夫人没有回答。
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嬷嬷重新端来第二碗药。
这一次,谢承安亲自挡住母亲:“嫂嫂,别再拖了。你喝了药,交出印契,至少还能保一条命。”
我看向他:“若谢承骁下一刻就回来呢?”
谢承安嘴角扯了一下:“那也得等他真能回来。”
“你很确定他回不来?”
他的脸僵了一瞬。
我心里猛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周放也察觉了不对,转身便要往外走。
谢承安却突然喝道:“拦住他!”
府中护卫立即堵在祠堂门口。
周放拔刀:“让开!”
谢承安冷声道:“一个已经上了阵亡册的人,擅闯侯府,还带假信欺骗宗亲。事情没查明前,谁都不能走。”
我盯着他:“你在等什么?”
“我什么都没等。”
“你是在等谢承骁死。”
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来:“世子,不好了!城西那边出事了!”
谢承安猛地转头:“什么事?”
家丁看了我们一眼,不敢说。
谢承安一巴掌扇过去:“说!”
“有人在进城的官道上设了伏,听说……听说死了好几个人。”
祠堂瞬间安静。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周放脸色大变,提刀就往外冲。
谢承安却像松了口气。
虽然只有一瞬,我还是看见了。
我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是你!”
谢承安推开我:“嫂嫂疯了。”
“你知道他今天回来,所以你安排人在路上杀他!”
“你有证据吗?”
他看着我,甚至笑了:“别忘了,大哥三年前已经死过一次。一个死人就算再死一次,又能怎么样?”
我浑身发冷。
秦老夫人却催道:“别再拖了,把药给她!”
两个婆子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母亲哭着扑过来,被人拦在旁边。
王嬷嬷捏住我的下巴,药碗一点点送到我嘴边。
我护着肚子拼命挣扎。
就在药汁即将碰到嘴唇的那一刻,祠堂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药碗也在下一瞬被一支短箭射碎。
滚烫的药汁泼了王嬷嬷满手,她惨叫着松开我。
我抬起头。
逆光里,一个男人穿着染血的玄色轻甲站在门外。
三年不见,他瘦了许多,眉骨上多了一道疤,肩上还有刚刚包扎过的伤口。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谢承骁。